那日,恪王回到王府的时候,难得的把自己一人关在了书房中,这样的事情几乎是绝无仅有的,除了新帝初始之时的大肆杀伐,这还是苏怡柔第一次见到自己的夫君如此的困扰。
那晚的夜色,比之任何时候都要安宁静谧。子时过后,苏怡柔缓缓的推*门,果不其然,夫君面容中有着鲜有的倦意,似乎还有一丝别的什么感觉,可是一时之间她竟也不知道该如何形容。
他没有点灯,衬着月色,却更显一让人难以抗拒的神韵。
在外人眼中或许是拒人于千裏之外,可是,看在苏怡柔眼中却是一股特有的男子汉的气概和魄力。
她缓缓的走上前去,伸出双手,力度适中的揉推着慕容恪的太阳穴,这种默契,两人一直都有,更幸运的是,这偌大的恪王府中是她一人的天下。
放眼这凌城,不要说恪王这样尊贵显赫的皇家血脉,就是普通的世家大族谁不是左拥右抱,三妻四妾,更甚的还会暗地裏圈养几个男宠,相比那些纨绔子弟的肆意妄为,苏怡柔不止一次的觉得自己嫁给了一个良人。
当然,她从不否认恪王如此的行径是为了掌控苏家的势力,可是,这又如何,很早以前她就对他倾心相许,能够这样的厮守终生是她做梦都难以相信的。
如今,作为恪王的唯一,她深感庆幸,庆幸自己身后有着家族的支撑,否则她也会和其他的豪门闺秀一般和众多的女人分享丈夫的爱。
而这样的结果,她绝对不要,因为,她有着自己的骄傲。
只要拥有,那么就是彼此的唯一,如果有朝一日真的不是自己能够掌控的话,那么她宁愿玉石俱焚,宁愿毁掉她也不愿任何的人染指她的东西。
在苏怡柔缓缓的按摩下,慕容恪降降的放松了身子,静静享受着这样的舒缓,也享受着这一刻的静逸。
苏怡柔低眸望着丈夫眼中的倦怠,眼中早已涌起了很深的心疼,她轻轻的开口:“夫君为什么一定要这么的执着呢?古人言高处不胜寒,那个位子并不是所有的人都能够坐的,要得到这样的显赫尊荣必定是得付出惨痛的代价。妾身真的不舍夫君这么的劳累,就像如今一般,只有我和你两个人,过着神仙眷侣的生活难道不好吗?为什么一定要执着于那丝毫都难以碰触的权势呢?”
听了苏怡柔的话,慕容恪突地睁开眼睛,虽然神色依旧温和,可是却让苏怡柔不由自主的颤动了一下。
亲密如她,又何尝猜不透慕容恪眼眸深处的嗜血和愤怒,这种潜藏的情绪,她一直都懂,却也从未揭穿他,既然他想扮演一个心疼体贴的好丈夫,那么她定会如他所愿。
“夫人早点安歇吧,本王还有些事情需要思考,你先出去吧。”
慕容恪缓缓的开口,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体贴,可是听在苏怡柔耳中却是显得那么的冷清。
尤其是在这黑漆漆的屋子裏,虽然有着月光的映衬,可是,心凉了,又能拿什么来温暖呢?
苏怡柔的手微微的颤动了下,她竭力的抑制着自己内心的无奈,顿了顿之后,她说道:“妾身知道这官场上的事情王爷不想让妾身干涉,我也知道自己没有权利阻碍夫君,可是,这夫君的安危我却是不能不担忧啊,在妾身的眼中所有的荣华富贵,再高的尊荣都是虚无缥缈的,只要能这样和夫君厮守在一起,才是妾身最大的愿望。”
慕容景垂在椅塌边缘的手轻轻一颤,伴随着眉心紧蹙,还有就是嘴角一丝似有似无的嘲讽的笑意。
当然,犹自沈浸在幻想中的苏怡柔并没有註意到一丝一毫。
似乎是在挣扎了好久,慕容恪终于云淡风轻的说了一句:“我知道了,夫人不必过分担忧。”
听了慕容恪如此的言语,苏怡柔整个人放松了不少,眼角涌起了浓浓的笑意。
突地,慕容恪打破了这一刻的静逸,“最近沈贵妃那边的情况如何?”
显然苏怡柔并没有预料到他会问后宫的事情,楞了一下,回道:“还不就那样,皇上的独宠,你不知道羡煞多少后宫佳丽了。不过,我想皇后娘娘才是最不舒服的那一个。”
慕容恪嗯了一声,又道:“如果皇上不是忌惮着沈家,又如何会容忍沈贵妃这么久。这次沈逍遥的事情就是个前兆,皇兄想必已经是没有多大的耐心了。”
苏怡柔诧异的抬头:“可是近来妾身进宫数次,沈贵妃也没说什么啊!而且,皇上看起来还和以往没什么两样,沈贵妃现在的吃穿用度早已追的上皇后娘娘了。”
闻言,慕容恪嘲讽的一笑:“表面的风华而已,爬的越高摔得越重,自古以来都是这个道理。况且,以皇兄的聪慧又如何察觉不到这沈贵妃身上的异香,皇兄最痛恨的就是这种暗地裏搞小动作的女人,我想,到时候,皇兄绝对不会留一丝情面的。”
“夫君,那皇上会不会....”
话还没都说完,就被慕容恪轻轻的点了点嘴唇:“不用担心,这异香的事情只是他们父女俩鬼迷心窍,任谁都猜不到我身上来的。”
“皇上对沈贵妃这么宠爱,臣妾其实并不觉得皇上忍心剥夺她的一切,至多降个品级,冷落几日,毕竟一日夫妻百日恩嘛,况且还是自己独宠数年的女人。即使没有感情,也有亲情了吧。”
话才出口,就听慕容恪嗤笑一声,“感情?哈哈哈!在这皇家最淡薄的就是情感,后宫无数的女人,来来去去,又如何会在乎一个年华流逝的女人呢?”
苏怡柔点了点头,欲言又止,没错,慕容恪说的一丝的不错,后宫中每天上演的就是只见新人笑,不见旧人哭,可是,这一瞬她还是想问,如果他登上了皇位,她是否也成了任意舍弃的人呢?
可是,终究,她还是没问出口。
潜意识裏,她不想做任何的设想,抓住眼前的幸福就已经足够,其他的,她只能努力的去制止了。
“夫人先去安歇吧,我想独自静一静。”
看着缓步离开的苏怡柔,慕容恪的眼中充满了嫌恶和嘲讽。
还真是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想要做他的唯一,那倒要看她有多大的能耐了。
从一开始,从他和苏家达成协议的那一瞬,就已经註定,他不会娶三妻四妾,可是,却也在那一瞬成就了所有的虚情假意。
苏家敢和他谈这样的条件,无非就是压根没把他放在眼中,不过最终他还是答应了这个条件,毕竟,术士之家,还是值得利用一番的。
而女人于他而言,无非就是一件摆设,和这恪王府中的桌椅,陶瓷,没有任何的差别。
如果真的要说出一点,那么就是,活着的人比这些死物更让人心烦。
大婚的那一日,他就在心裏不屑的想,这苏怡柔还真是单纯,像他这样连自己都不爱的人又如何能够给予别人爱呢?
况且,对于皇位的窥视,让他早就把情感置之度外了。情感与他,只是累赘,只是多余,他从未曾放在过心上。
不过,洞房花烛夜,当他挑开大红盖头的那一瞬,看着满脸娇羞满目浓浓的爱意的苏怡柔,他就有着一种不好的预感,这个女人,窥视的竟然是他的人,而不单单是一个正妃的位子,一个独一无二的殊荣。
那晚,他毫不留情的要了她的人,苏家的女儿,又岂能容他束之高阁。
这些他都懂,而往后的关怀,所有的情谊,也让苏家牢牢的控制在了他的手中。
每每看着苏怡柔眼中的柔情,他其实更多的只是一个看客,内心裏其实在嘲讽着她的奢求和不自量力。
一直以来,他都觉得自己不会爱了,不会在任何事情上倾註感情了。直到,博雅阁他遇到了孟知。
呵呵,他自问没有断袖之癖,却真的很是欣赏孟知的独特和才情,还有那种和他对视时的坦然平静。
他刻意的忽视这种感情,也逃避过,甚至今日在皇宫中竟然想要以他的死来证明自己没有被牵绊,这天夜裏,他做了无数次的设想,如果那日晋王景安熠没有恰巧出现的话,他是否真的下得去手,答案是未知的。
他努力的想了良久,可是仍然没有个结果。
这天夜裏,他思绪很乱,脑子裏清明不再,月色中,他远远的看着窗外的树影,内心是多年来没有过的烦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