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絮,怎么又饮酒了,不是告诉你要註意身体吗?”
随着这清洌的声音,青冥从容不迫的从假山后走了出来。
听到这句关切的话语,紫絮竟是连头都没有回,面对着天际的夕阳,放下酒杯,淡然的从袖子中拿出一支短笛,顷刻间,一曲婉转动人的笛音萦绕在了静寂的空气中。
如此天籁之音,其实却是紫絮自保的利器。
其实知道这个秘密的,放眼这整个拜月教也唯有他青冥一人了。
只因为,这支短笛,是他亲自雕刻,亲自设计的。
暗藏玄机,原本就是他预谋的。
这首长相守也是他交给紫絮的,紫絮的领悟能力真的是极强的。曾经,教谕他的师傅说过,唯有真爱才能够真正的诠释首曲目中的内涵。
只是他一直都缺乏师傅过人的鉴赏能力。所以,直到现在他都不能够确定,紫絮对他,是爱,还是权宜之计。
“这首曲子我好久都没有吹过了,青冥,你知道吗,我都怀疑我再也没用勇气拿起这根短笛了。”
此时的紫絮和平日的张扬强势相比,真的是另一番面貌了。
安静温柔,浅笑嫣然,似是如画境中走出的美人一般,那么的撩人心弦。
青冥几不可查的笑了笑,偎依着紫絮坐了下来。
很难想象,青冥这样一个阴冷深沈的人,竟然会在一个女人面前表现如如此的依赖和信任。
他紧紧的抓着紫絮的手,似是自言自语,却又似宣誓:“紫絮,你再给我一些时间,到时候,不要说是圣女之位了,你要什么,我都会满足你的。”
紫絮没有言语,她几乎是置若罔闻的自顾自的拿起一个小火炉热着酒。
“你总和我说,冷酒伤身。可是,自从成为教王的女人之后我就再也没有这样煮酒了。”
“没有你的陪伴我总觉得少了些什么,青冥,那个位子是很重要,我也很贪恋那种高高在上的感觉。可是,你知道吗?我不想让你冒险。”
“你说我不爱你,说我的心底还留有迦叶的影子,可是你却不知道,其实潜移默化中我已经是把你当做了很重要的人。对于一个女人而言,爱这个字的界限真的没有那么明显的。即使你今天问我,我是否爱你,我依旧无法给予你答案。”
“但这并不妨碍你在我心底的重要性啊!所以,青冥我其实是很犹豫的。这些话我以前从未和你说过,今天是第一次,也将会是最后一次。”
“那个高位,谁都想要坐上去,但是你应该知道教王的势力的。这个概率是多少,我几乎都不敢想象。”
“昨夜侍寝时,教王侧面的和我打听日曜国进贡的账目,他已经是开始提防你了,甚至,他早已是动了杀心。唯一需要的只是寻找一个惩戒你的理由。”
咕噜咕噜,酒水的下咽声,青冥只是静静的听着,并没有反驳。
当他再一次的拿起酒杯的时候,紫絮轻轻的按住他的手,抬眸道:“青冥,你知道我说的话是真的,如果现在收手,现在或许还来得及。”
“教王是如神祗一样的存在啊,我敢说,教中除了你其他人也想要爬上那个高位,可是可能吗?我们不要冒险了好不好,或许我们可以到其他的地方,远走天涯。”
随着紫絮的话语,青冥的眼眸是愈加的深邃了,让人几乎揣摩不到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看着依然毫不动容的青冥,紫絮怔了怔,低首,似是下定决心似的,再次开口:“青冥,对不起,如果不是因为我,你也不会贪恋于那个位子。我是始作俑者。”
“如果不是因为我心底的仇恨和不甘想到要利用你,你也不会和我又任何的纠缠,你还是你,还是那个清洌却又洒脱的你。就因为我的存在,你恨上了他,又因为我的贪念和蛊惑,你也逐步的滋生了那种贪欲,这一切都是我铸造的。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听了这些话,青冥的眼神几乎是覆杂多变的,他的确是难以反驳,只因为,她说的句句属实。
好多次,他也做过无数个设想,如果没有遇到紫絮,他是否会起了反叛之心。
即使他不言语承认,也掩盖不了一个事实。
他真的只是因为一个女人,才生了忤逆之心,才逐步的变得嗜权。
从这裏望过去,依旧可以看到他和紫絮初次相遇时的紫石桥,那可是通往紫絮寝宫的必经之路。
那一夜的他因为教王的一句指责而喝了好多好多的酒,迷迷糊糊中竟然就走到了这裏。
跌跌撞撞间,他竟然整个人栽倒在了湖中。
灵鹫山千年冰水,他艰难的往上爬,却早已没有太多的知觉了。
却不曾想,那一瞬,一袭紫衣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风使紫絮,他原以为她仅仅是来看笑话的,可是他却错了,而也就是在那一瞬,那一袭紫衣悄悄的跑进了他的心底。
他一直都没有对紫絮说过,他是那个时候爱上她的。
因为,他一直都难以确定,紫絮真正的心思。
风使,单单这个名头他就知道对于这个女人,他只可远观不可亵玩。
熟料,上天终究是厚待他,被情所伤的紫絮,竟然辗转到了他的身边。
他当然知道她是利用他,可是他心甘情愿。
紫絮这女人,外人都说她势力,张扬,贪婪,可是在他的心底,她一直都是一个值得爱的女人。
只因为,这样的她,很真实。
她会利用你,但却也同样会处于愧疚心,制止你的行动。
这数年的相伴中,这样的情况真的是多的数不清了。
只是,这一次,他真的不能够退缩。他知道自己已经是被教王所忌惮,或许下一个惩戒的对象真的就是他了。
现实不允许他有任何的胆怯。
可是,这个让人难以捉摸的女人,却又一次的妄图要制止他了。
她真是一个矛盾的女人呢,青冥不止一次的想过,为什么世界上竟然会有如此矛盾的存在,为了这个问题,他花费了好多的时间,终于有一日他知道了,一切归根究底只是因为身不由己。
在这灵鹫山巅,要生存,就必须要有心计,有谋略,否则等待你的就是任人践踏。
好些时候,他一个大老爷们都承受不了这种勾心斗角,更何况是一个女人了。
嘴唇上温温软软的触感终于是把青冥从自己的思绪中拉了回来。
青冥从未见过这样忐忑不安的紫絮,她紧紧的伸手环着他的脖子,嘴唇轻轻的滑过他的脸颊,鼻子,颈侧。
他知道,她在迷惑他,可是,这件事情他真的是退无可退的。
青冥没有挣扎,也没有推开紫絮,他知道他能够给予她的也仅仅只是这片刻的温暖了。
而这种温暖,对于他而言,早已经是奢求了。
叛变之人,失败的下场是什么,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如果他能够预料到翌日发生的事情的话,他必是会毫不犹豫的答应和紫絮远走高飞。
只是,这一切,都迟了。
翌日
青冥跪在地上,几乎不能够相信自己的耳朵。
竭尽全力的抑制着自己砍人的冲动,他没有当众失态。
高位之上的教王就那样似笑非笑,俯视着底下虔诚跪拜的众人。
密密麻麻的叩首,而紫絮,竟然是遍体鳞伤。
身上的紫衣早已是残破不堪,赫赫血迹无时无刻不再刺激着青冥的心。
他狠狠的攒着自己的手掌,指甲几乎是要陷入了手心裏。
这日一大清早,教王垂训。谁都没有料到火使,迦叶,圣女竟然会联手弹劾紫絮。
日曜进贡一事,中饱私囊,利用权势之便竟然贪污了整整五百万两黄金。
这在教规严明的拜月教,那可是重罪。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教王鉴于其多年来的衷心当众下谕旨。
鞭笞一百,以示惩戒!
虽然并未废去她风使的尊位,但是众人皆知,其已经与架空无甚区别。
大殿中除了众人垂首触地,无一人敢有异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