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四十二日,燕国八万铁骑南下侵扰,晋王景安熠率七千精锐取得大捷。
八百裏战报传来,一时间凌国上下都震惊了,除了讚赏其精兵奇谋,坊间还兴起一种传言。
晋王喜获孔雀翎,天下即将易主!
对于西北战事,国师一向是持议和之词,先帝在位时,一次又一次的觐见,要以退为进,切勿为了那边陲一隅之地而消耗兵力。
也因此,其实民间儒生早已经是颇有意见,加之现在国政落入其手中,一时间,众人皆讨伐其对外软弱怕事,对内却是铁血政策,实乃国之不幸。
与民间的怨声载道相比,朝中却是一片的静逸。
殷不其,眼前这个人可是比高高在上的先帝更为难测,让人看不透,摸不着。
更让众臣忌惮的是,他那一身绝佳的武艺,这朝堂之上不知道已经覆盖了多少的鲜血,与其相争,无异于是以卵击石,观看过几次惨烈的画面之后大家早已经是懂得明哲保身,懂得保持静默。
可是这静默中到底是蕴含了多少的痛恨和鄙视,也唯有大家知道了。
殷不其拿起手中的折子,上面都是对晋王的讚赏之词,晋王主动要求幼主降旨赐封他为昭武大将军,赐陪殿前的与龙剑。
这*裸的就是对他殷不其的挑衅,甚至还带着几分示威的意味。
啪的一声甩下手中的折子,殷不其冷冷的扫过高位之下的众人。
顿时,原本就紧张无比的气氛变得更加的让人窒息了。
朝廷向来是立功行赏,为安抚军心,也会授予相关的头衔,这实在是无可厚非的。
只是殷不其的狼子野心又有谁会不知道?手握重兵的晋王,其实早已经是他的心头大患了。又如何会亲手授予他更大的权力。
可是不给,恐怕也是不妥的。
“诸位同僚,对于这件事情你们有何看法呢?”
对于众臣而言,每日早朝是他们最胆战心惊的时刻。一语不慎,很可能就是尸骨无存。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却又同时低垂下了脑袋。
斜阳已暮,阳光从宫闱的长窗散落进来,精美的浮雕间再也不覆以往的生机,唯留一片的冷寂和压抑。
终于,有一日打破了眼前的窘境。
而那人,就是沈傲天。
怎么说,名义上他都是一国右相,况且当下唯一的儿子也身在墨成边塞,对于殷不其,他会小心翼翼,但不会臣服。
当然了,聪明如他,也不会选择在众目睽睽之下以卵击石,那样,他就真的太过于愚笨了。
他要让殷不其慢慢的相信,他,沈傲天,对他还是有用的。
正因为有用,所以他的性命暂时无虞。
“国师何须多虑,其实这件事情看起来难,实则很是简单的。”
“沈相倒是说一说自己的高见!”
“赐封良田五千亩,黄金拜百万,加封其为晋卫将军,这不是就一举两全了吗?”
“晋卫将军?”殷不其仔细的揣摩着这四个字,脸上慢慢的露出了笑容。
原本阴郁的脸上顿时变得有些意气风发,他欣赏的看了一眼沈傲天,说道:“沈相实乃国之栋梁,即日起,恢覆其辅政之位。”
殷不其这么说,其实也是迫于无奈的,朝堂一片的死寂,怨声载道。来到中原这么些年,他不是不知道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这个道理。
只要他把大权牢牢的掌控于手,又何须在乎那些什么虚位呢?
沈傲天脸上微微有一些震惊,最终却还是俯身做了一个偮,“多谢国师厚爱!微臣定当尽心尽力,辅佐幼主!”
三日之后,当景安熠拿到那八百裏加急的恩旨的时候,嘴角一抹薄笑,清洌异常。
“王爷,怎么,怎么您不开心吗?”
说话的正是茗剑山庄的大小姐柳依依。
正在沈思的景安熠听到这句话,眼底划过一丝有趣的神色:“晋卫将军,这殷不其还真是个老狐貍,既暂时的堵住了悠悠众口,又像是给本王卖了一个人情。你说,这样的人,该不该留!”
此时的柳依依,一身的男儿骑装,倒真的有几分的英姿飒爽。
“王爷不是心底已经有决定了吗?又何苦还问依依。”
说着,走上前,娇柔的搂住了景安熠的脖子。
好些事情,真的是游离于计划之外的。
当日江南大婚,他只是以商贾的身份迎娶了这柳家大小姐。
洞房花烛夜,直到现在都让柳依依有些感慨不已。
他的丈夫,脸色深沈,隐隐的还有一种含而不露的威严。
父亲和她说过,这场婚姻仅仅是各取所需罢了。
一切的决定权在她的手中。
第一次做新娘,那种感觉真的是难以言喻的,即使这场婚姻是假的,但对于一个女人而言,还是意义重大。
她微微的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发觉不知道该如何的称呼。
夫君?王爷?
似乎都不大对。
“景安熠,你真的会如我所愿的放我自由吗?”
说这话的时候,她是有一些忐忑的。
却看到原本阴郁的景安熠微微一笑,很是真诚的开口:“当然,我说到做到!”
“人前人后,你只需配合我就好。时机一到,我定会如约放你自由。”
柳依依看着眼前真诚的景安逸,心底的情绪真的很是覆杂。
也不知道从何说起,起身有些忐忑的开口:“王爷先就寝吧,我就在这座椅上将就一晚。”
这话才出口,景安熠却是抑制不住的畅笑出声:“放心吧,我不会动你的。男子汉大丈夫,我这点自制力还是有的。”
说着,就拉她坐在了床榻上。
自己一个人侧身而睡。
那天晚上,柳依依其实是彻夜未眠,黯淡的烛光下,她就那样偷偷的看着景安熠的容颜。
这个权势滔天的男子,竟然也有自己的无奈。为了得到孔雀翎,不惜放下身段娶了她。
要知道,江湖和朝廷,本来就是泾渭分明,景安熠此举不知道以后会招致多少的非议呢。
幸运的是,她和他只是交易,一切都是虚假的。
翌日一大早,沐浴,更衣,束发。
景安熠就那样浅笑的看着她,两人就那样安静良久,终于,景安熠发话了。
他起身从后面柔柔的抱着她,她有一丝的讶然,却也觉得这个怀抱很是温暖舒心。
“不要担心,时机一到,我一定会兑现诺言的。”
“看你这别扭的样子,我真的着实搞笑。其实呢?你可以把我当做是哥哥,就和你的大哥一样。”
“只要你愿意,我会宠你,保护你,呵护你,关心你。”
“只要你想要的,只要我能够办到,就不会亏待了你。”
柳依依本来就不是一个乖张不驯的女孩子,现在,既然不用去吹花小筑了。又有一个人像哥哥一样的宠爱她,她当然是开心了。
只不过,她有些讶然。这只是一场交易罢了。他其实不需要对她这么好的。
她凝视着景安熠的眼睛,有些诧异的开口:“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呢?”
“而且,为什么我发觉你有时候看我的眼神有点奇怪呢?”
“哦,就是这样,就和现在一样。你的眼神似乎透过我在看另一个人。”
“别瞎想了。怎么说,你名义上也是我景安熠的妻子,我能给你的也只有这么多了。”
或许,也是从那一瞬开始,柳依依的心就那样一点一点的沦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