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上次和玲珑的谈话之后,殷紫怡可以说一日又一日的彻夜难眠,她不是不想睡,而是不敢睡着。
只需一闭眼睛,那个陋室中三口之家欢乐的点点滴滴就会慢慢的拼凑在她的脑海中,似如大江大海般的向她袭来。
那个宠溺的看着她的男子,为什么,为什么竟然会是主人呢?
不!应该是她看错了,主人一向都是狠戾,决绝,不可一世的,她无论如何都不敢相信,慈爱柔情这样的字眼竟然会出现在主人的身上。
疑惑,震惊,夹着着深深的忐忑,无数的疑团和脑海中的残影混杂在一起,猛烈的冲击着她。
几乎是让她头痛欲裂,仰天长啸。
“皇后娘娘,小皇子又哭了。”
“滚!”
“娘娘!”
“没听到本宫说的话吗?滚!还想让本宫重覆一次吗?”
看着宫女战战兢兢离去的背影,她笑的更加的癫狂了,突然,她猛地一顿,只觉喉间一阵阵的血腥。
她缓缓的站起身,紧紧的扶着身侧的围栏,才不至于跌倒。
可是,她的指尖却是由于这种蛮力早已经是一片的青紫。
她扶着胸口,努力的平覆着内心的仓惶和惧怕,脚步有些踉跄的挪到了铜镜前。
镜子中的她,面色苍白,唇上的那几滴乌黑的鲜血,更是让她平添一种诡异的感觉。
“害怕吗?”
突地,身后传来一声极为淡漠的声音,殷紫怡没有转身,只是嘴角情不自禁的勾起了一抹弧度。
“皇后娘娘,我说过,我还会来找您的。”
玲珑微微一笑,轻轻的走上前,拉着她坐在了铜镜前。
此刻,玲珑似是不知道什么叫做阶越,就那样饶有趣味的抚摸着她的脸颊,铜镜中,两人似乎都被定格在了那一刻。
今日的玲珑,虽然美,可是却不再有往日的温柔可人,她的浑身覆盖着浓浓的冷意。
殷紫怡真的不想去解读她妙目中的语言,可是,她却不肯放过她。
“二十年的时光,弹指即过,这其中多少浮沈,不知道娘娘知道多少,又记起多少呢?”
她冰冷的手指仍然停留在殷紫怡的脸颊上,那种凉意让殷紫怡很难受,她强装镇定的绷起脸,一甩手就把她的手打了开来。
“玲珑姑娘,本宫想你有些逾矩了。”
“逾矩?”玲珑看着她,忽而冷冷一笑,“知道这个世界上最无奈的事情是什么吗?那就是自欺欺人,你真的以为你的刻意逃避就可以掩盖一切吗?皇后娘娘,真不知道该说是傻还是什么了。”
殷紫怡顺手拿起桌上的梳子就要摔过去,却只觉手腕一痛,就被玲珑蛮力的制服住了。
突然,她胸口又一阵的剧痛袭来,连呼吸都似乎变得困难了,她抬手想要挣脱开来,可是眼前却是一片的模糊,似乎什么都看不真切了。
“皇后娘娘,您又何必如此死死的固守着现在的一切呢?要知道,他,对你的罪孽可谓是人神共愤了。”
玲珑的声音似是嘲讽,又似是裏面有着无尽的恨意。
殷紫怡浅浅的笑了笑,原来,身不由己的并不是只有她一个。
约莫几秒之后,玲珑似是往她嘴裏餵了一粒东西,她胸口的痛慢慢的退去,思绪也一丝丝的清明起来。
她竭力的平覆着喘息,抬眸看着眼前的玲珑。
她就那样子双手交握,看着她,眼底有着难以掩饰的怜悯之意。
“为什么这样看着我?”殷紫怡自嘲的笑了笑,想要避开她的目光,却是终究无法逃离那目光中的灼热和研判。
“呵呵。”玲珑笑了笑,目光却是变得有些扭曲起来,她慢慢的靠近殷紫怡,眼底有着一种疯狂,却也有着浓浓的悲怆。
最后,她淡淡道:“你我即使再怎么不愿意,终究还是得面对现实的。”
“知道吗?前些日子我真的听到了一个超级好笑的笑话。你想不想听一听呢?”
其实,她根本就没有顾及殷紫怡的意愿,就已经娓娓道来。
“我是真的没有想到,殷先生竟然是如此痴情的人呢。你说,他这个人是不是很矛盾呢?”
“亲手铸就了今日的一切,却是还妄想百年之后一家人能够团聚。”
“我陪伴了他将近二十五年,这么多年裏,我对他的窥视都很好的埋藏在了心底。我总想着,哪怕是每天看他一眼也是知足的。”
“如果所有的一切都不被打破的话,那么,又何以到了今日这样的境地。”
“你母亲死的时候,我知道我的机会来了,却还终究是不确定。而他,终于是让我迈出了这一步。”
“你要知道,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原本暗藏几十年的欲望和爱意就这样的倾*出来,到最后只会剩下疯狂。”
“他承诺我,会让我和他携手一生,可是甜言蜜语过后,却又和拜月教的左使约定协议,要把你们母女供奉在灵鹫之巅,那可是拜月教比圣湖都神秘而又显赫的地方。”
“你说,他这样做是要把我至于何地呢?”
听着这些话,殷紫怡的身体冷到了极致,她想要挪动一下,却是满心的无力。
她直直的盯着铜镜中自己苍白的脸色,看着自己几欲滴血的眼睛,突地脑海中出现了这样一句诗:“莫道功成无泪下,泪如泉滴亦需干,”
她心底真的是很想要笑,可是人早就已经是麻木到了极致,就如眼中的泪水干涸了一般。
“你可知道,为什么身为傀儡的你竟然会回忆起一切吗?”
看着她淡漠的样子,玲珑仰头一阵大笑,笑的眼中的泪水都要出来了。
殷紫怡微微的歪了歪头,对上了玲珑眼眸中的绝望和讽刺。
却在此时,玲珑目光一冷,如刀子一般的向她袭来。
“你是那个臭女人的女儿,知道吗?曾经多少个日日夜夜我真的想要把你们母女千刀万剐,可是却害怕触怒了他,害怕到头来连卑微的呆在他身旁的理由都没有了。”
“不过,如今可是好了。他杀你一次,我不惜以我的命作为抵押,来启动了这噬魂禁术,重新归来的你,可千万是要把握这个机会,让他也体验一下被至亲之人屠杀的快感。”
当一切都被如此*裸的放在臺面上的时候,殷紫怡的心都在滴血。人事休,情份绝,她从未想过苏醒之后面临的就是这六个字。
“皇后娘娘,如果还选择自欺欺人的话,那么,肯定是会后悔终生了。”
“是的,曾经他是护你宠你的父亲,可是,再大的亲情也抵挡不过权势的诱惑。”
说着,手中陡然出现一把尖锐的利刃,在殷紫怡还未来得及猜想她要做什么的时候,只见她手腕间早已经是一道骇人的血痕。
玲珑似是没有丝毫的痛意,只是淡漠的扫了她一眼,从桌上拿起一个茶杯,红与白如此极致鲜明的对比,让殷紫怡猛地一颤。
她真的,她该要拒绝的,可是,双手却不能够听从自己的心,终究还是一饮而尽。
“皇后娘娘,最迟今夜子时,你就会记起一切的。可以说,你还是你,却又不是你。”
“不过,有一点却是不会变的。那就是,回忆起所有一切的时候,你的选择,唯有一个。”
她笃定的眼神终于是不再那么的冰冷,可是看在殷紫怡的眼中却是更加的骇人了。
“你这样做,就不怕到头来死路一条吗?主人什么样的人,你和我都心知肚明,为什么还要如此的孤註一掷呢?”
“灵鹫山上的供奉,算的了什么。不过是一个排位罢了,一个已死之人难道还能够把他从你身旁抢走吗?”
玲珑似是显然了久久的沈思,约莫过了一炷香之后,她才又缓缓开口:“皇后娘娘,您忘记了,我现在已经是鸢王妃。”
“一副皮囊而已,况且以玲珑姑娘的易容之术,还怕找不到留在殷先生身旁的理由?”
“你说的没错,曾经我也是这样的天真。他承诺我,登上高位的那一日,会册封我为凌国的皇后娘娘,甜言蜜语谁不会说,身体纠缠中的承诺自是做不得真的。”
“你试都没有试,就选择背叛他,还真是愚蠢至极?”
“还需要尝试吗?那不过是再多一次的自我折磨罢了。这个道理,我早就懂,这不过是不想承认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