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静逸，天色沈静而悠远，皓月当空，如果不是庭院中浓浓的药物的苦涩气息，萧晓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竟然在这荒郊一隅呆了整整的一个星期。
每日裏，那老头都会有一刻钟的时间不知去向，而萧晓也很有自知之明的不去窥视这一切。
毕竟，他救她，已经是仁至义尽。
又何必强人所难，事无巨细的都妄想要掌控在自己手中呢？
几日下来，萧晓自然知道这位老前辈不是什么寻常人物，或许，他还是多年前武林中叱咤风云的人物也说不定呢。
不知道是不是那老头子的药物真的见效了，反正，和以往比起来，萧晓每日裏都会感觉神清气爽，对于这种变化，萧晓真的很是欣喜。
不过，唯一让萧晓感觉诧异的就是，他那个药方，平白无故的就让人昏昏欲睡，直至没有了直觉。
可是，翌日醒来之后，一切又似乎是回到了正常。
萧晓真的很好奇那老头子是怎么给她治病的，当然，她说的不仅仅是这药水。而是，她每日的沈睡期间，他在做些什么。
又一日，萧晓醒来之后，终于按捺不住心底的好奇，吞吞吐吐的开口问道：“老先生，我和您非亲非故，为什么您要救我呢？”
萧晓就那样屏息静气的看着他，也正是在这种凝视中，她陡然间发觉一件极其震撼人心的事情。
“先生，您这头发？”
萧晓想要说下去，可是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他的鬓角什么时候呈现黑白分明的颜色的，昨个儿还好好的，怎么会这样子呢？
潜意识裏，萧晓觉得这种变化和自己脱不了干系。
谁知，向啸天不甚在意的笑了笑，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发丝，淡然开口：“没什么，小姑娘，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又如何会在乎这些身外之物呢？”
“老先生，您到底是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他陡然变白的发丝，萧晓有着莫名的心痛。
她知道，这一切，她是罪魁祸首，如果不是为了救她，老先生又如何会耗费到如今这个地步呢？
虽然，她对武学钻研不深，可是前世裏金庸古龙的各色小说中也让她有了一些认识，想来，在她熟睡之时，老先生是以内力相救的。
想到这，她被自己脑海中出现的情形吓了一大跳，如果长时期的这样治疗下去，老先生的结果是什么，萧晓不会不知道。
或许，最好的结果就是油尽灯枯，废人一个了。
这种可能性让萧晓怵然心惊，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她承认她是想活，想要脱离这两蛊相噬的桎梏，可是，却不是用这样决绝的方法。
她决不允许是以这样自私而又残忍的方法，获得重生。
“老先生，我不管是谁派你来的，不管你和他之间有什么交易，以后你不用再来了。”
“你这女娃真是不知好歹！”向啸天脸色一变，定定的看着萧晓。
似乎因为这样的话语，身体还有一种不可抑制的颤抖。
萧晓不明所以，下意识的伸手想要说些什么，可是最终却是久久的无言。
她一直以来都知道，眼前的人是一个固执的老头子，从她第一次在燕皇宫的地牢中相见就知道。
而这样一个拧巴的老头子，又如何会轻易的听她的劝告呢？
久久之后，向啸天的目光终于不再那么的愤恨，转而成了一种淡然。
他长嘆一口气，缓缓开口：“萧姑娘，老夫知道你心中的顾虑，也知道你的疑问。可是，我老了，好些事情机会稍纵即逝，姑娘就当是行行好，成全我吧。”
听着这样的话语，萧晓的脑子裏有些发懵，到底是什么事情，需要他以命相抵，下意识的她想到了无杀。
是的，这个世间，除了无杀谁会把她的生死看的这么的重，又有谁，会在这个时候选择避而不见。
或许，他早已经是预料到了她今日的质问，才会事先把一切都安排好，容不得她半分的拒绝和质疑。
“老先生，派你来的人是无杀吗？”
看着向啸天迷茫的眼神，萧晓突地意识到自己言语中的失误，“哦，就是段九容，冥玄阁的阁主。”
“萧姑娘，一个女人，好些事情不需要这么较真的，老夫送你四个字，难得糊涂。”
“这辈子，老夫就是败在通透这两个字上，如果能够早点意识到这生活的精髓，又何以至此呢？”
“难得糊涂？”萧晓仔细的捉摸着这几个字，却最终还是无法了解其中的深意。
难道，她是让她视而不见，自欺欺人。
“老先生，您大可以不必如此的。我和您非亲非故的，您又何必做如此大的牺牲。”
“这么大的恩情，您让小辈如何的背负？”
之后的向啸天就那样一言不发的看着萧晓，他的目光似乎有一种穿透人的力量，似乎能够看到人的骨髓中。
而萧晓，没有一丝的闪躲，她只是那样祈求的看着向啸天，希望他至此罢手。
“老先生，您真的犯不着这样做。”
“如果是无杀胁迫您的话，您放心，这件事情包在我的身上，绝对不会追究您的。”
室内就那样陷入了阵阵的静默，最终只留下萧晓恳请的目光。
“姑娘不是老夫，又如何知老夫身不由己。”
“九容能够给我这样的机会，老夫是死而无憾了。萧姑娘，你还小，好些事情都不懂。当你到我这个年龄，经历过那么的事情之后，你就会知道，生活最重要的不是生，而是对得起自己的心。”
“因为这样，才能够一生不悔！”
说完，他那一袭灰衣就消失在了门口，萧晓就那样子一动不动的看着他的背影，心底百感交集。
是的，他说的这些她都不懂，可是她知道，自己不能够如此自私，如此的残忍。
第二日的时候，趁着向啸天不註意，萧晓偷偷的就把药水倒了。
虽说是一种无言的反抗，可是她却不得不做。
而向啸天又如何会不知道她的这种行径，看着萧晓固执的眼神，向啸天摇了摇头，长嘆一声，走了上前。
“萧姑娘，你这是做什么！”
语气中的质问没有一丝的遮掩。
对于他如此的神出鬼没，萧晓其实是有些诧异的，不过，让他看见了也好，也就不需要这样偷偷摸摸了。
她体内的蛊毒，的确是杀人的力气，可是，却也不会顷刻间就让她丧命。
而救她，老先生的结局只会是一个，孰轻孰重，其实一目了然的。
“老先生，我不知道无杀到底拿什么东西来胁迫您，可是，对我而言，这人世间的生命都是一样的珍贵，我不需要以您的死亡来让我得到救赎，因为，这是一种罪孽。”
“罪孽？”向啸天畅笑出声。
“你在笑什么？”
“萧姑娘，老夫活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会把救赎当做是罪孽。生与死，只是一念之间，萧姑娘又何必分的如此的清明？”
萧晓一时间有些语塞，她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交易能够让老先生如此的想要交付自己的生命，想要完成他的使命。
“无杀在哪裏，我要见他！”
“眼下阁主是不会见姑娘的。”
“为什么？”
“姑娘，难道您还不知道吗？这虽然是我和阁主心甘情愿的交易，可是，在你面前，他爱你至深，或多或少会受到你的影响，这样的结局不管是对我，还是对他，都是不愿意看到的。”
“唯一的方法，就是做到心狠，做到视而不见，逃离这一切的质问和恳求。”
“老先生，你和我萍水相逢，其实真的不要要用生命来冒这种险的。生活何其的美好，为什么要为了我这么一个陌生人搭上您的一切呢？”
“是啊，萧姑娘说的不错，生活是美好的，可是，对老夫而言，只有有她的地方才是美好的。”
说完不待萧晓反应，就一记手刀砍了下来。
看着萧晓陡然瘫倒的身体，向啸天缓缓开口：“阁主，您可以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