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春燕侧躺着,脸埋在枕头里,只露出半边脸。
她的脸上全是红潮,从额头红到下巴,从脸颊红到耳根。
头发散了,披在枕头上,黑色的,散在白色的枕套上。
被子只盖到腰,露出的肩膀和锁骨上全是汗,亮晶晶的。
眼睛闭着,睫毛湿透了,黏在一起,一簇一簇的。
嘴唇肿了,下唇有一道浅浅的牙印。
她的手指还在微微颤着,指尖在床单上无意识地抓了两下。
张巡躺在她旁边,仰面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盏吊灯,没开,灯罩落了一层灰。
他的呼吸已经平稳,胸口不再起伏,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汗,脖子上有几道红印子,是邵春燕抓的。
他的手臂伸过去,把邵春燕揽进怀里。
邵春燕的身体在他怀里弹了一下,像是在确认,然后靠过来,脸贴着他的胸口,手指搭在他腰侧,指尖冰凉,还在微微颤着。
“姐,你没事吧?”张巡的手搭在她肩头。
邵春燕从他胸口抬起头,翻了一个白眼。
眼皮重,翻白眼的动作很慢,眼球往上转,转了一半就没劲了,垂下来,看着他。
过了好几秒,她才开口,声音沙哑,像含了一口沙子,每一个字都要从喉咙里挤好一会儿才能出来。
“饶了我吧,我真的不行了,腰都要断了……”
张巡的手从她肩头滑到她的腰侧,没有用力,就那么搭着。
邵春燕没有躲,身体往他那边靠了靠,把脸贴在他肋骨的位置。
她的脸很烫,贴在他皮肤上像一块刚出炉的面包。
刚才有好几次,她的脑海一片空白,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从高处扔下去,一直往下坠,坠不到底,最后在半空中散开了,什么都不知道了。
好长时间才清醒过来,发现自己还在床上,还在他怀里,刚才的一切不是梦。
“你就是个牲口。”她的声音闷闷的,从他腰侧传过来,像是隔着棉花在说话。“太厉害了。”
张巡笑了笑,把她搂得更紧了一些。
他的嘴唇贴着她的额头,鼻子闻着她头发上洗发水的味道,
淡淡的,
像刚洗过的床单晒干之后的那种干净的、暖和的、让人放松的气息。
手指在她后背上慢慢抚着,从颈椎一直抚到腰。
“我能不能?”邵春燕从他腰侧抬起头,看着他,犹豫了几秒,“能不能经常找你?”
问完又把脸埋回去了,埋得很深,整张脸都贴在他腰上。
这本来在邵春燕心里只是一次喝多后的大胆尝试,甚至开始时她在心里说就这一次,但经历过这一切后,她感觉自己已经无法割舍这种感觉。
张巡的手从她腰侧移到她后脑,手指插进她湿漉漉的头发里,轻轻按着。“不用你找我,我也会找你。”
邵春燕的手指在他腰侧点了两下,抬着头目光之中充满期待的看着张巡。“那今天晚上就住在这儿,别走了。”
“我得去店里看看。”张巡看了看床头柜上的小闹钟,指针指向下午四点。
“不让你走。”
邵春燕的手从他腰侧移到了他的背上,指甲刮着他的皮肤,刮出一道一道的白印子。
声音跟下午不一样了,没有酒意了,嗓子虽然还是哑的,但语气里多了一种东西。
不是命令,不是请求,是撒娇。
一个近三十岁的、在单位里管着几十号人的女人,此刻的声音跟平时判若两人。
平时她在货场打电话的时候,语气果断,不拖泥带水。现在这个声音黏糊糊的,像化了的糖。
女人的这种撒娇谁受得了,更何况她还顶着这样一张贤惠温柔的少妇脸。
“好好好,不走。”
张巡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露在外面的肩膀。
邵春燕的手在他背上停了一下,指甲不再刮了,手指摊开,整只手贴在他后背上,掌心的温度传过来,热乎乎的。
邵春燕在张巡的怀中很安心,再加上刚才的疲累,很快就睡着了。
呼吸变得绵长,从重变轻,从急促变平缓。
睫毛不再颤了,嘴唇微微张着,呼吸从唇缝里进进出出。
她的手从他背上滑下来,垂在身体两侧,手指微微蜷着,像婴儿。
张巡没有动。
手臂被她的头压着,已经麻了,从手指一直麻到肩膀。
他没有抽出来。
看着她的脸,安静地,在睡梦中,眉头舒展着,嘴角微微翘着,不知道在做什么好梦。
晚饭是张巡做的。
邵春燕家冰箱里东西不多,几个鸡蛋,一把青菜,半袋大米。
张巡用电饭煲煮了饭,炒了一盘青菜,煎了两个荷包蛋,蛋黄是溏心的,用锅铲盛出来的时候蛋黄颤颤巍巍的,像随时会破。
虽然简单,但是张巡可是有着厨艺的技能,香气在屋内弥漫。
他端着托盘走进卧室,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
邵春燕靠着枕头半坐在床上,被子拉到胸口,脸红着,不是刚才那种潮红,是羞的。
她用勺子舀了一口饭,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又夹了一块青菜。“你做的?”她问。
“嗯。”
“好吃。”她把饭咽下去,伸出勺子,张巡夹了一块荷包蛋放进她勺子里。她一口吃了,蛋黄从嘴角流出来一点,她伸出舌尖舔掉了。
邵春燕吃饭吃到一半,勺子停下来,看着张巡。“你喂我。”
张巡接过勺子,舀了一口饭,送到她嘴边。
她张嘴吃了。
又夹了一块青菜,又吃了。
又舀了一口饭,又吃了。
她吃得很快,腮帮子鼓鼓的。
吃着吃着,她看着张巡的眼睛。
张巡又舀了一口饭,送到她嘴边。
她没有张嘴。
用手指碰了一下勺子的边缘,把勺子推回去,然后凑过来,嘴唇贴上了张巡的嘴唇。
饭粒从她嘴里渡到他嘴里,他嚼了下去。
吃饭的氛围,一下子就变了
变得暧昧,变得依依不舍。
张巡也干脆不用勺子,又喝了一口汤,含在嘴里,凑过去。
邵春燕接了,喉咙动了一下,汤咽下去了嘴还不松开。
吃完饭,张巡把托盘端回厨房,碗筷泡在水池里,拧开水龙头冲了一下,关上了。
他回到卧室,脱了拖鞋,上床。
邵春燕靠在床头上,伸出手臂,张巡躺过去,头枕在她肩膀上,手臂搭在她肚子上。
邵春燕的手摸着他的头发,手指在他发间慢慢梳着。
电视开着,放着新闻,播音员穿着深蓝色的西装,表情严肃,在念一条关于某地农业生产的新闻。
画面切到农田,一片绿油油的麦田,风吹过来,麦浪一波一波的。
画面又切到工厂,工人在流水线上忙碌,戴着白帽子,穿着白大褂。
“别光看电视了。”她的声音轻轻的,软软的,“你看看我。”
张巡从她肩膀上抬起头,看着她的脸。
头发乱着,脸上那道睡出来的红印子还没完全消,嘴唇上的口红早就没了,嘴唇本身的颜色是淡淡的粉色。
眼睛亮亮的,里面有光,不是灯光,是她自己的。
她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东西,像二十岁的姑娘看心上人时的那种东西。
“好看吗?”她问。
“好看。”张巡说。
邵春燕的手指在他胸口点了两下,指甲修剪得圆圆的,点在他皮肤上,不疼,痒痒的。
她的手指往下移,从他的胸口移到他的肚子,在肚脐的位置停了一下,画了一个圈。又往下移。
“姐,你这是在惹火。”张巡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有点紧。
邵春燕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嘴角翘着。“我就是在惹火。你喜欢吗?”
张巡看着她,伸手捏住她的下巴,拇指在她下唇上按了一下,嘴唇软软的,按下去弹回来。
邵春燕从张巡怀里撑起身子,跨坐在他大腿上,低头看着他。
头发从肩膀上垂下来,搭在他身上,发梢扫着他的皮肤。
她的手指在他身上慢慢移动着,从胸口到肚子,从肚子到更下面。
她微抬起头,看了张巡一眼,然后又低下去。
张巡靠在床头,目光从电视屏幕上移开了。电视里正在播放电视剧,两个人还在说着什么,声音不大,嗡嗡的,像远处的蜜蜂。
他的目光落在邵春燕身上,没有再移开。
她的手在动,头在动,头发在动。
床头柜上的台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照着她露在被子外面的肩膀,白净的,圆润的,在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面的天色已经黑透了。
电视还在放,画面一闪一闪的,光线在两个人身上交替变换着。
窗外的夜安静下来了,偶尔有一两声远处的犬吠声传进来。
感觉到身边的动静,张巡睁开了眼睛。
阳光从窗户外面照进来,隔着浅黄色的窗帘,光线被过滤成柔和的淡金色。
窗帘的缝隙透进来一道更强的光,直直地照在地板上,照出一小块亮得发白的方形。
屋子里的暗处被这道光切开了,从床边一直切到对面的墙根。
邵春燕已经坐起来了,背对着他,正在穿内衣。
黑色的文胸带子绕过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