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落在女人的肩膀上。
露在被子外面的那一截白嫩的皮肤上,
有好几块暗红色的印记,
从肩头一直延伸到锁骨,像被人嘬出来的。
他知道那是他留下的。
他低下头,
嘴唇贴在她的肩膀上,
从肩头开始,一点点地往上吻。
她的皮肤很滑,
嘴唇贴上去的时候能感觉到底下肌肉的柔软和骨头的形状。
女人在睡梦中呢喃了一声,
声音很轻,带着一点鼻音,
像是不太情愿被打扰,又像是不太舍得让他走。
她的身体有了反应,
微微扭动了一下,
往他怀里贴了贴。
他含住了她的双唇。
女人没有醒。
她闭着眼睛,迷迷糊糊的,
睫毛微微颤了两下,
然后慢慢地抬起手,
葱臂从被子里伸出来,搂住了张巡的脖子。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回应着他的吻。
张巡的手在她身上抚摸着,从腰侧到后背,从后背到胸前。
女人的呼吸变得重了一些,她按住了张巡的手。
“学鹏,不要。”
她的手按在他手背上,力道不重,但很坚定。
声音含糊,带着没睡醒的那种糯,
含在喉咙里,像隔着一层棉花说的。
说完,她翻了一下身,把脸转向另一边,被子从肩膀滑下来,露出整片后背。
张巡的手停在她身上,整个人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学鹏?
那是谁?
她男朋友?
不对,昨天那个小洁叫他“张总”“张哥”,声音又软又甜,是那种刻意的、生意场上的甜,不是这种带着睡意的、含在嘴里的糯。
他愣了一下,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眼睛也完全睁开了。
长发半遮着女人的脸,只露出一小截鼻梁和半边嘴唇。
她的嘴唇红红的,微微肿着,上面还有他刚才留下的水光。
睫毛很长,微微向上翘着,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皮肤很白,不是那种化妆的白,是那种天生的、透着淡粉色的白,年轻,饱满,像刚煮好的鸡蛋剥了壳,嫩得能掐出水。
这不是昨天那个小洁。
昨天的那个小洁,脸圆圆的,下巴没有那么尖,颧骨没有那么高,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看着喜庆。
躺在他身边的这个女人,侧脸线条清晰,下颌线很利落,鼻梁更挺,嘴唇更薄。
还有那个尺寸,他刚才就感觉到了,手感不对。
醒着的时候不会认错,但半梦半醒之间,酒劲还没退干净,手感只是闪了一下就被欲望盖过去了。
他松开了抱着女人的手,身体往后退了一点,靠在床头。
被子从他身上滑下来,堆在腰腹的位置。他清了清嗓子,嗓子干,像糊了一层砂纸,发出的声音有点哑。
“你是谁啊?”
女人听到了他的声音。不是熟悉的声音,是一个陌生的、低沉的、完全不属于她丈夫的声音。
她本来还带着微笑,嘴角微微翘着,脸上还残留着刚睡醒时那种慵懒的红润。
听到这个声音的那一刻,那些微笑和红润像被人用橡皮擦掉了一样,一下子全没了。
她的脸从红润变成了煞白,白得像纸,嘴唇上的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
她猛地睁开眼睛。那双眼睛里先是茫然,
瞳孔散着,没有焦点,
像刚从一场大梦里被拽出来,还没搞清楚自己在哪。
然后瞳孔慢慢收缩,从大到小,从散到聚,最后定在张巡脸上。
她看着张巡的脸,
看着这个陌生的、没有见过的、不是她丈夫的男人的脸。
她尖叫了一声。声音又尖又细,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像一根被拧断了脖子的哨子。
她一把扯过被子,裹住自己的身体,
一个翻身从床上滚了下去。
动作太快太猛,被子被她拽走了大半,张巡身上只剩下一个被角。
她摔在地上的时候发出一声闷响,屁股着地,后背撞在床头柜上,床头柜上的水杯晃了一下倒了,里面的水洒出来,淌了一桌面子。
她蜷缩在床边的角落里,被子裹得紧紧的,把自己从头到脚包成了一个蚕蛹,只露出一张脸和两只手。
她的手指攥着被子的边缘,攥得指节泛白,指甲陷进布料里。
身体在抖,从肩膀到手指,从手指到嘴唇,每一处都在抖,像一台没放稳的洗衣机在甩干。
张巡也下意识地往后退了,拿起了旁边的枕头,挡住了自己的腰腹。
枕头不大,方方正正的,白色的枕套,上面还有昨晚睡觉压出来的褶子。
他的眼睛从枕头沿上看过去,看到了床单。
白色的床单,被折腾得皱皱巴巴的,像一张揉过了又展开的纸。
那一小片红色的印记特别明显。
像是被晕染的桃花。
他懂了。
我艹。啥情况?第一次?
张巡的脑子里像被人扔了一颗手榴弹,炸得他脑子里嗡嗡的。
他快速地搜索着昨晚的记忆碎片。
歌舞厅,酒桌,喝酒,敬了一圈又一圈,于建议沙国强赵浩田王波,琳琳带了一排姑娘,他挑了小洁,小洁坐在他旁边,手搭在他腿上,给他倒酒,跟他碰杯。
后来呢?
他喝多了,天旋地转的,小洁扶着他,楼梯走不稳,小洁用肩膀撑着他。然后是车,有人扶他上车。
然后是宾馆,有人架着他进电梯,出电梯,走过一条长长的走廊,开门,扶他上床。然后呢?他躺下了,闭眼了,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然后就是半夜,门响,有人上床,他以为是……
他收回目光,看着蜷缩在角落里的女人。
陈秀也在回忆着,她瞪大了眼睛,瞳孔还在震颤,像一面被人敲过的鼓,鼓面还在颤抖。
她的脸上全是不可置信的表情,嘴张着,嘴唇在哆嗦,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喉咙里发出含糊的、断裂的音节,像是在做一个怎么也醒不来的噩梦。
她在回忆,在拼命地想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她记得自己喝了酒,很多酒。她记得自己穿着婚纱,在宴会厅里敬酒,一桌一桌地敬,跟大学的同学围在一起畅饮。
她记得自己强撑着醉意,把同学们送走,然后摇摇晃晃地开了房间,到底是哪一间房门,她已经分不清了。
她记得自己躺在床上,很热,很渴,她只感觉到身边是她新婚的丈夫,那温暖的怀抱,让她整个人很舒心……
那些模糊的、断裂的画面从她脑子里闪过,每一帧都让她更恐慌。
她的眼神在张巡脸上、床单上、自己的身上来回扫,像是在确认一件她怎么都不愿意确认的事。
惊恐、羞愤、恼怒、畏惧,几种情绪交叠在一起,从她的眼睛里叠换着闪过,一会儿是恐惧占上风,一会儿是愤怒占上风,但哪一种情绪都持续不了多久,就被下一种取代了。
张巡打量着眼前这个女人。
微卷的长发散开了,从额前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但整张俏丽的容颜已经显露在他面前了。
鹅蛋脸,脸型圆润饱满,下巴不尖,带点婴儿肥,颧骨不高,整个面部的线条是柔和的。
眼睛是杏眼,眼裂不大但形状好看,内眼角微微向下勾,外眼角微微向上扬,双眼皮的褶皱很浅,但很清晰。嘴巴小小的,上下唇厚度适中,上唇的唇峰弧度很柔和。
等一下。
这么熟悉。
这是马漂亮?
那个因为两肋插刀被打了脸的马漂亮?
因为那件事火到没朋友,好好的资源断崖式的下跌,口碑也败了。
最后给张巡留下印象的,好像是那个在西山矿案里饰演卖白条鸡大姐的演员,她戏份不多,但演得很好。
不过眼前这个女人,比张巡印象中的马漂亮年轻太多了。
皮肤在发光,不是擦了粉的那种光,是年轻皮肤自己透出来的那种光泽,像刚洗过的苹果,表面那层天然的蜡质,不用擦就很亮。
面色虽然苍白,但底下的皮肤是嫩的,是饱满的,是那种一掐就能出水的水蜜桃。
露出来的胳膊和肩膀上,白嫩的皮肤透着粉。
他的目光从陈秀身上挪开,在房间里扫了一圈。普通的宾馆房间,不大,十几平米,一张床,一个床头柜,一个衣柜,一张书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