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白猛地回过神来,连连摇头:“不行不行,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这是我专门给你挑的。”张巡看着她,语气不容置疑,“你不要,我就扔了它。”
专门给我挑的……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湖心,在林白心里荡开一圈圈涟漪。
这种患得患失的感觉,真的就像十几岁时候谈恋爱的样子。
她抿了抿唇,没再说话,只是低下头,看着那串项链。
“来,我给你戴上。”张巡说着,从盒子里取出项链。
林白微微侧过身,没有拒绝。
张巡绕过她身后,撩开她披散的黑发。
一股淡淡的发香飘进鼻腔,是洗过头后残留的皂角香,干净清爽。
他的手指不经意间触到她后颈的皮肤,温热细腻,激起一层细细的鸡皮疙瘩。
项链扣好,珍珠垂落在她锁骨下方,衬着那身黑毛衣,格外醒目。
林白转过身,微微仰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期待和羞涩:“好看吗?”
“真漂亮。”张巡说。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不是在项链上,而是在她脸上——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那两片还微微红肿的唇,那因为害羞而泛红的耳尖。
林白被他的目光看得心跳加速。她飞快地瞥了一眼玻璃门外——走廊空荡荡的,没有人。
像是被什么驱使着,她忽然踮起脚尖,在张巡脸上飞快地亲了一口。
蜻蜓点水,一触即离。
然后她退后一步,垂下眼,脸颊红得发烫,不敢看他。
在她心里,这是谢礼。
谢他的项链,谢他给的机会,谢他……总是出现在她最需要的时候。
张巡抬手摸了摸被亲过的地方,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舞蹈教室里安静得很,只有墙上那个老式挂钟在“哒哒哒”地走着。
窗外,冬日的阳光透过玻璃,在地上投下一片柔和的光斑。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谁也没说话。
但空气里,有什么东西已经悄然改变。
……
这个年代,很多东西都不方便。
没有智能手机,甚至连大哥大都还没影儿——那玩意儿得再过两年才进入国内,就算是一些港商,手里面有大哥大,在现在的内地也只能当做砖头来用。
张巡正开着车,腰间的BB机突然“哔哔哔”地响了起来。
这东西两年前就开始在魔都那边兴起了,但江城也是最近才有了第一家寻呼台。
毕竟手底下那么多摊子,为了方便联系,张巡也买了一台。
他低头看了一眼,黑色的摩托罗拉,屏幕上跳出一串数字。
就一串数字。
这年头的BB机只能显示数字,只能传输过来一个拨打人的电话号码,想要知道找你有什么事情,只能拨回去问问。
那种能够传递信息的汉显BB机还得等几年才出来。
就这只能显示数字的玩意儿,花了他两千多块,在这个猪肉一块钱一斤的年代,绝对是顶级的奢侈品。
张巡把车停在路边,找了个人行道上竖着的公用电话亭,投了个硬币,按照号码回拨过去。
“喂,我是张巡,谁找我?”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明显带着兴奋:“是我!王波!”
张巡愣了一下:“你啥时候回来的?”
“昨天刚回来!”王波的声音跟机关枪似的,一串话噼里啪啦砸过来。
“我现在正在你冷库这边呢!老弟啊老弟,你可真是让我刮目相看!乖乖,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我根本就不敢相信!我那边的海鲜才刚发货,你这边竟然就已经搞到了这么多!你是用什么法子运过来的?”
张巡听着他激动的声音,嘴角微微勾起。
他当然知道王波为什么这么激动。
普通人看到冷库里那几十吨海鲜,顶多觉得张巡有本事,至于多有本事,没什么概念。
但王波是行家,他太清楚这背后的门道了。
从月海到江城,根本就没有直达的火车。
瑞安没有,得先转运到临安,再从临安发车。
光是那一段段的汽车转运,就够人头疼的。
王波在这个路线上跑了好多年,每次都得亲力亲为,安排车辆、协调装卸、盯着时间,生怕哪一环出岔子。
就这,他也才堪堪安排好,自己先回来接货。
而张巡呢?
在月海那会儿,王波可都看在眼里。
这小子一天到晚带着那个大胸的美少妇到处闲逛,要不就是在招待所里“讨论人生”。
压根儿没见他怎么忙活,更没见他跑运输、联系车皮。
结果他累死累活地赶回江城,却看到张巡已经轻轻松松把几十吨海鲜堆在了冷库里!
这背后得有多大的能量?
得是多硬的关系才能办成这事儿?
王波心里甚至有点发毛。
他愈发确定,张巡绝不像表面看起来这么简单——什么油泵厂的小工人,哪个小工人有这本事?
张巡打着哈哈,语气轻松:“我也没想到会这么快到货,也刚来没多长时间。”
他没多解释,也没打算解释。
对于王波这样的“二代”——张巡早就猜到他背景不简单。
保持一定的神秘感,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这个年代能做这么大生意、还能发财的人,没有一个是简单的。
人不能只看表面,如果太小看这些人,很可能被吞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只有保持足够的距离和神秘,才能让他们产生敬畏。
未知的,才是最让人小心的。
王波主动打电话过来,倒是省了张巡很多事。
他本来就打算把这些海鲜交给王波处理——六十吨呢,自己慢慢卖得卖到猴年马月?
“我正好要过去,”张巡说,“你在那儿等着,咱们见面聊。”
挂了电话,他钻回车里,发动那辆白色皇冠,朝东站货场的方向驶去。
冬日的街道有些萧条,路边的梧桐光秃秃的,偶尔有几只麻雀落在枝头,叽叽喳喳地叫几声又飞走。
行人裹着厚厚的棉袄,缩着脖子匆匆而过。
张巡的车窗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霜,雨刮器刮过,露出前面灰蒙蒙的天空。
他点了根烟,摇下半截车窗,冷风灌进来,吹得烟灰簌簌飘落。
王波的震惊在他意料之中。
现在在王波心里面不知道已经给张巡叠加了多少的背景,却不知道张巡只是一个带着系统的挂逼罢了。
他空间里还有十多吨鲜活海鲜,现在要是拿出来绝对还活蹦乱跳的呢。
车子拐进货场那条熟悉的土路,远远就能看见那个巨大的冷库建筑。
坑坑洼洼的路上依然是众多的卡车进进出出,越是到快过年的时候越是忙碌。
门口停着一辆绿色的北京吉普,车旁站着两个人——一个穿着军大衣的,正搓着手跺着脚;另一个裹着蓝色棉袄的瘦小身影,是水香。
张巡把车停稳,刚推开车门,王波就迎了上来。
“老弟!”他一把抓住张巡的手,使劲摇了两下,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很——有震惊,有佩服,还有一点点说不清的忌惮,“你可真是……让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张巡笑着拍拍他肩膀:“王哥,别在这站着,那边我有办公室,咱去那边说话。”
两人往冷库旁边里走,那里是张巡专门在邵春燕这边租的两间屋子当作办公室用。
怎么说他这边现在也是一家水产公司,得有个像样的办公地点。
况且水香也不可能整天在冷库这边呆着,那里面那么低的温度,待的时间长了,绝对能冻出来毛病。
那是一排有些年头的红砖平房,少说也有十几年的历史了。
外面的白墙粉刷过,但岁月的痕迹还是掩不住——斑驳的墙皮这儿掉一块那儿掉一块,露出下面暗红色的砖,像老人脸上的皱纹。
大部分房间都被当成仓库用,门上挂着锈迹斑斑的锁,窗户玻璃蒙着灰,一看就很久没人进去过。
最边上那两间,是张巡他们租的。
门口挂着一块白色木牌,上面用黑色油漆写着几个端端正正的大字:“海之味海鲜行办事处”。
牌子擦得干干净净,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白。
门前的水泥地面扫得一尘不染,连一片落叶都没有。
窗户玻璃更是透亮,能清晰地看见里面墨绿色的棉布门帘——那是水香的手笔,这姑娘勤快得很,眼里全是活。
张巡和王波走到门口,掀开那厚厚的绿色棉布门帘,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屋里暖和得很。
靠门的窗户下,一个铸铁火炉烧得正旺,橘红色的火苗透过炉盖的缝隙跳跃着,把整个屋子烤得暖烘烘的。
炉子上坐着一把大号铝壶,壶嘴里“滋滋”地冒着白气,给干燥的空气添了几分湿润。
白色的铁皮烟筒从炉子后面伸出去,穿过窗户玻璃上专门留好的圆孔,把煤烟送到外面。
火炉旁边放着一个大纸箱,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十块蜂窝煤,黑亮亮的,像列队的士兵。
纸箱边斜靠着火钳子和炉钩子,还有一把小铲子,都是用得勤的工具,却摆放得规规矩矩。
张巡环顾四周,心里对水香又多了几分满意。
外间办公室约莫二十四五平米,收拾得干干净净。
两张黄色的办公桌面对面放着,桌面上压着大块的玻璃板,玻璃下压着几张发货单和一张明星画片的日历。
后窗旁边的墙边立着一个两米多高、一米五宽的大文件柜,木头本色,崭新的,擦得很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