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巡的第一反应是想再抱一会儿——这种感觉太好了。
温香软玉在怀,
是个男人都会贪恋。
他甚至有那么一瞬间的冲动,
做些更过分的事。
但理智很快占了上风。
他慢慢松开抱着她腿的手臂,动作很轻,生怕惊醒她。
然后他抬眼看了看赵欣梅的脸——她闭着眼睛,呼吸均匀,好像还在熟睡。
张巡悄悄转过身,动作小心翼翼,背对着赵欣梅,假装自己是刚醒。
而在张巡转身之后,赵欣梅那双紧闭的眼睛,睫毛轻轻颤动了两下,缓缓睁开了一道缝隙。
她其实比张巡醒得早。
当第一缕晨光照进车厢时,她就醒了。
然后她发现——自己的双腿被张巡紧紧抱在怀里,像抱着个宝贝似的。
她想抽出来,但稍微一动,
张巡就抱得更紧,
嘴里还发出不满的嘟囔声,
像在梦中抗议。
她不敢再动,
只能任由他抱着。
然后……
她感觉到了那个紧贴在自己小腹的,
……存在。
那一刻,赵欣梅的脸“唰”地一下红了,
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连脖子都染上了一层粉色。
她是个结了婚、生过孩子的女人,
人生当中也经历过很多,
当然知道那是什么。
那种感觉……
很奇妙。
羞赧,尴尬,
有一丝……
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她已经很久没有和男人这样接触过了。
自从怀孕后,她跟丈夫两人几乎不再有身体亲密接触,
后来生了孩子,又要坐月子,孩子又小,因为每天要哄孩子,也没有机会。
而此刻,被一个年轻英俊的男人这样抱着,
虽然隔着衣服,
但那种男性的气息和力量感,
还是让她心跳加速。
她偷偷看了张巡一眼——他还在睡,眉头微皱,嘴唇抿着,侧脸的线条在晨光中格外清晰。
年轻,英俊,充满活力。
赵欣梅迅速闭上眼睛,假装还在睡。
但脸上的红晕,却久久没有褪去。
火车继续行驶,发出有节奏的轰鸣。
三十多个小时的长途颠簸后,那辆老式大客车终于驶入一个巨大的院子,在一栋两层楼前喘着粗气停了下来。
车身猛地一顿,发动机发出最后一声不甘的轰鸣,熄火了。
车厢里顿时响起一片如释重负的叹息声和伸懒腰的“噼啪”声。
张巡感觉自己的骨头都快被颠散架了,连续坐了一天一夜的车,这又是火车又是汽车的,浑身僵硬得像块木头。
他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脖颈,听到颈椎发出“咔吧”的轻响。
“到了到了!”王波第一个站起来,拎起自己的黑色公文包,“赶紧下车,憋死我了!”
几个人跟着人流鱼贯下车。
刚踏上坚实的地面,张巡差点没站稳——身体还在惯性中保持着摇晃的状态。
他扶住车门,深吸了一口新鲜空气。
瑞安的空气和江城不同,带着海边特有的咸湿气息,还有一丝淡淡的鱼腥味。
出乎张巡的预料,这里竟然还没有通火车。
但汽车站修得相当气派——两层楼高约十余米,长度足有五十多米,在这个普遍低矮建筑的年代,可以说是相当高大。
建筑是典型的六七十年代风格,白墙红砖,顶部是三角形的造型,“瑞安南站”四个红色大字镶嵌在正中央,字迹遒劲有力。
车站里面人头攒动,热闹非凡。
到处都是扛着大包小包的人,像搬家的蚂蚁。
每一辆即将发走的汽车都不光车厢里塞得跟沙丁鱼罐头似的,就连车顶行李架上都摞得老高——竹筐、麻袋、木箱,用绳子五花大绑,堆得像小山。
张巡看着都担心,怕这些车开着开着就重心不稳翻掉。
“乖乖,这地方生意是真红火啊。”张巡对着身边的赵欣梅感慨道,“连火车都没有,硬是把生意做到了全国。我听说很多瑞安人就是挑着担子,凭一双脚走遍大江南北的。”
赵欣梅没有说话,目光也是不住的四处打量,甚至扭动了一下身躯。
昨天早晨六点多从临安上的车,现在是第二天下午两点多,终于抵达目的地。
车站门口更是热闹。
一堆人等着拉活——有蹬三轮车的,车夫大多是晒得黝黑的中年男人,脖子上搭条毛巾,看见有人出来就喊:“三轮!三轮!便宜!”
有几个四十多岁的大姐挎着布包,见人就问:“住店不?干净卫生,有热水!”
她们眼神锐利,像在人群中寻找猎物,特别遇到一些单身的男同志,更是凑的紧密,甚至轻声的低语几声,然后都会露出一个了然的神色。
还有个穿着白衬衫、肚子滚圆的胖子,手里拿着个小本子,见到张巡一行五人,眼睛一亮,快步走过来:“几位老板,坐面的不?五个人正好一车,送到地方,便宜!”
这里确实比很多内陆城市繁华得多,甚至看着比江城都要热闹一些。
大路上随处可见摩托车呼啸而过——大多是红色的“幸福250”或“长江750”,车后座绑着大包小包的货物。
小汽车也不少,虽然大多是老款的桑塔纳、拉达,但在八十年代的中小城市,这已经是相当豪华的阵容了。
更让张巡惊讶的是这里的建筑风格——现代化的高楼大厦和江南水乡风情奇妙地融合在一起。
七八层的新式楼房旁边,可能就是白墙黑瓦的老宅子;宽阔的柏油马路两侧,还能看到青石板铺成的小巷。
一行人坐上了那个胖子安排的面包车——是辆白色的“昌河”面包车,能坐七个人,挤挤刚好。
车子很旧,但至少比挤大客车舒服,而且司机保养的很好,里面擦的干干净净。
路上,张巡大开眼界。
和江城那边相对封闭的氛围不同,这里把“开放”体现得淋漓尽致。
到处都是各种大小市场——服装市场、小商品市场、海鲜市场,一个接一个。
门市也是一家挨一家,卖什么的都有:服装鞋帽、家用电器、日用百货、五金建材……
街道两旁摆满了大大小小的摊点。
有推着三轮车卖水果的,有支个小炉子卖小吃,还有的直接在地上铺块布,摆上各种小商品就开始吆喝。
几乎可以说,街上到处都是个体户,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商业气息。
张巡只是好奇,赵欣梅则是震惊了。
这里的场景对她的冲击简直是颠覆性的。
江城虽然也算大城市,但和这里一比,简直像两个世界。
当初她在服装厂里力排众议,设计生产那些红色的、时髦的衣服,在江城已经算是相当大胆前卫了。
可这里……满大街都是穿着各种新奇款式的年轻人,蝙蝠衫、喇叭裤、烫发、墨镜,比比皆是。
更让她惊讶的是,这里似乎人人都在做生意。
那些摊主、店主,个个精神饱满,吆喝声此起彼伏,讨价还价声不绝于耳。
这种蓬勃的生命力,是她在江城从未见过的,也怪不得会产生八大王。
特别是人民路和小南路交叉口这一带,可以说是车水马龙、人潮汹涌。
街道被挤得水泄不通,到处都是商贩的吆喝声:
“正宗牛皮皮鞋!三十块一双!”
“牛仔裤!最新款牛仔裤!”
“电子表!会发光的电子表!”
随处可见扛着大包小包货物的人,有的用扁担挑着,有的用推车拉着,行色匆匆,显然是在进货或送货。
不过跟这里发达的个体经济相对应的,是住宿条件的滞后。
街上几乎没什么像样的酒店,大多是各种国营招待所——那种老式的、带着浓厚计划经济色彩的建筑。
面包车在小南街一个路口停下。
这里有一栋三层小楼,青砖白墙,木质大门,门楣上挂着块白底黑字的牌子:“瑞安市第三招待所”。
几个人下了车,出示介绍信办理入住。
前台是个四十多岁的女服务员,戴着副老花镜,坐在玻璃柜台后面,手里织着毛衣。
看到有人来,她慢吞吞地放下毛衣,接过介绍信,眯着眼睛仔细看。
“要什么样的房间?”她声音懒洋洋的,“七八个人的那种大通铺,一块五一晚上;双人间,二十块一晚上;单人间,十五块一晚上。”
王波和张巡对视一眼。
两人都是不差钱的主,当然不会去挤那种“磨牙、放屁、臭脚丫子味”混杂的大通铺。
“要两个双人间,一个单人间。”王波掏出钱包。
这个年代,男女没结婚就混住查得很严。
所以安排是:林燕和赵欣梅一间,王波和保镖江国强一间,单人间归张巡。
服务员从柜台里拿出几个铁皮暖壶——红色的,上面印着“瑞安招待所”的字样,还有塑料拖鞋、搪瓷脸盆。
每样东西都显得有些旧,但还算干净。
最后递过来三把钥匙,钥匙上挂着个小木牌,上面写着房间号。
“302、303是双人间,304是单人间。”服务员说,“热水在楼下锅炉房打,晚上十点停热水。电视只能收两个台,七点开,十点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