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巡顿了顿，实话实说：“不过临安没有通车，我们要到婺州转客车，现在临安到婺州的火车，因为铁路破旧、技术限制，开得很慢，得六七个小时才能到。路上可能会比较累。”
赵欣梅沉默了。她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夜色，脑子里乱糟糟的。
去瑞安？看海？
这个提议太突然了。
她本来只是想随便找个地方，待几天，然后……然后怎么样？她也不知道。
也许回去继续和小姑子斗气，和丈夫吵架，甚至是那个在她心里面埋藏了很久的一种报复的念头。
可这个年轻人说，带她去看海。
海……是什么样子呢？
她想起刚回城的时候流行的一句话：“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虽然现在是秋天，但……也许真的能让她暂时忘记那些痛苦？
“好。”她终于点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跟你去。”
张巡笑了，那笑容像是松了口气：“那说定了。到了临安，你跟紧我们，别走散了。”
赵欣梅点点头，嘴角也浮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
这是这段时间以来，她第一次感觉到……好像前方还有值得期待的东西。
虽然很微小，但至少有了。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火车继续在铁轨上奔驰。
她不知道前方等待她的是什么。
但她知道，至少此刻，她不是一个人在黑暗中挣扎。
有个人，伸出了手。
而她，握住了。
……
对于赵欣梅要跟他们一起去瑞安，王波和林燕的反应很有意思。
王波先是一愣，眼睛在张巡和赵欣梅之间转了转，随即脸上露出一个“我懂我懂”的暧昧笑容，甚至偷偷冲张巡挤眉弄眼，就差直接竖大拇指夸赞“你小子行啊”了。
林燕则是惊讶地看了看赵欣梅，又看看张巡，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好奇，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促狭。
“欢迎欢迎！”王波很快反应过来，热情地说，“人多热闹！赵小姐一起去，咱们路上也有个伴！”
林燕也连忙点头：“是啊是啊，瑞安靠海，风景可美了。赵姐去了正好散散心。”
赵欣梅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小声说了句“麻烦你们了”。
在临安火车站转车等了四个多小时。
凌晨的火车站大厅冷得像冰窖，虽然已经十一月中旬，但南方的湿冷更刺骨。
候车室里挤满了人，大多裹着军大衣或棉被，蜷缩在长椅上打盹。
空气中弥漫着泡面、烟草和汗臭混合的气味。
几个人又累又困，靠在行李上打瞌睡。
王波甚至直接躺在长椅上，用大衣蒙着头睡。
江国强始终保持着警惕，坐在一旁闭目养神，但耳朵竖着，注意着周围的动静。
这个年代出趟远门，真的跟行军打仗一样不容易。
没有手机，没有网络，一切都要靠提前规划和运气。
车票难买，住宿不便，路上还可能遇到各种意外。
好不容易熬到凌晨两点，去婺州的火车终于进站了。
这是一辆比之前那趟更破旧的绿皮火车。
车身上的绿漆斑驳脱落，露出底下锈迹斑斑的铁皮。
窗户玻璃脏乎乎的，有些岁月的痕迹。
车厢连接处，冷风呼呼地灌进来。
上车后，张巡立刻感受到这趟车的不同——行驶速度明显更慢，“哐当哐当”的声音极大，整个车厢晃得厉害，像随时会散架。
灯光也更昏暗，过道上的灯泡瓦数很低，勉强能看清脚下的路。
已经是半夜两点多，车厢里大多数人都在熟睡。
鼾声此起彼伏，像在比赛谁的呼噜更响。
偶尔有人起来上厕所，脚步踉跄地穿过过道。
张巡带着赵欣梅去找列车员补票。
列车员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裹着厚厚的棉大衣，坐在乘务室里打哈欠。
“补票？卧铺？”她接过张巡递过来的车票和钱，摇摇头，“没啦！早就卖完了。这趟车卧铺特别抢手，每一站的票提前好几天就被订光了。”
她翻了翻手中的本子：“只能补无座票。要不要？”
张巡看了看赵欣梅。赵欣梅点点头：“行。”
补了一张无座票，两人回到卧铺车厢。
幸好张巡的铺位又是下铺——7号下铺，跟上一趟车一样的位置。
“你躺下睡吧，”张巡压低声音说，“我坐在旁边靠一会儿就行。”
赵欣梅摇头：“你睡，我在小桌这里趴一会儿就行。你都让了我一路了。”
两人小声推让了几句。
旁边的铺位传来不满的哼唧声——是个中年男人，被吵醒了，翻了个身，嘟囔道：“大半夜的，还让不让人睡了？”
张巡连忙压低声音：“别争了，别吵醒别人。”
赵欣梅也噤声了。
她看了看狭窄的铺位，又看看张巡疲惫的脸，终于妥协了。
她确实累了。
这一天一夜的奔波，加上情绪的剧烈波动，让她身心俱疲。
她把张巡的帆布包当做枕头，脱掉脚上的黑色小皮鞋——皮鞋很漂亮，但穿久了脚疼。
袜子是白色的棉袜，有些旧了，脚后跟的位置有些发黄。
她侧身躺下，身体尽量往里靠，给张巡留出尽可能多的空间。
但卧铺本来就不宽，再怎么挤，也就那么点地方。
张巡坐在铺位外侧，侧头靠在冰凉的车厢壁上。
车厢晃得厉害，他的头不时撞到墙壁，发出轻微的“咚、咚”声。
一放松下来，困意就像潮水一样涌来。
张巡的眼睛开始打架，脑袋一点一点的，很快就开始昏昏欲睡。
迷迷糊糊中，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碰了自己的臀部一下。
开始他以为是不小心碰到的，没在意——车厢晃得这么厉害，什么都有可能。
但很快，又感觉到那东西碰了自己两下。
这次能清晰感觉到，是个小巧的、柔软的脚掌，在他的屁股上轻轻蹬了两下。明显是故意的。
张巡撑开沉重的眼皮，转过头看向躺在铺位上的赵欣梅。
车厢里很黑，只有过道上微弱的光线。
他看不清赵欣梅脸上的表情，但能感觉到，黑暗中有一双明亮的眸子正看着自己。
“怎么了？有什么事？”他压低声音问。
赵欣梅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火车的轰鸣声淹没：“你……你也上来睡吧。”
张巡愣了一下，摇头：“不用，你睡就行。我坐着靠一会儿就好。”
虽然他承认这个邀请很诱惑——一个美艳少妇邀请你跟她挤在一张狭窄的卧铺上——但理智告诉他，现在不是时候。
赵欣梅对他的好感度才刚刚超过50，这种过于亲密的举动，可能会让她产生防备心理，反而适得其反。
“我往里面靠点，”赵欣梅说着，整个身体侧过来，双腿紧紧贴着车厢壁，竟然真的腾出了大半的空间，“你在那头，挤挤应该能睡下。”
她腾出的空间确实不小，足够一个人侧身躺下。
张巡还在犹豫，赵欣梅又抬起脚，用脚掌在他屁股上轻轻踹了一下——这次力道大了些，带着点催促的意味。
“你不上来，我也不睡了。”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执拗。
张巡看着她黑暗中模糊的轮廓，终于妥协了。
他脱掉鞋子，小心地在另一边侧身躺下。
卧铺真的很窄。
虽然两人都是侧身躺着，背对着背，但身体还是不可避免地贴在一起。
张巡能感觉到赵欣梅后背的曲线，还有她身上传来的温热。
这姿势让张巡不免有些心猿意马。
但他太累了，身体一沾到相对柔软的铺位，困意就排山倒海般袭来。加上火车有节奏的摇晃，像催眠曲一样，他很快就闭上了眼睛，呼吸渐渐均匀，发出轻微的鼾声。
赵欣梅也很快睡着了。这是她连续第二次，在张巡身边睡得这么沉。
车厢里安静下来，只有火车“哐当哐当”的行驶声，和此起彼伏的鼾声。
窗外一片漆黑，偶尔经过某个小站，能看到站台上昏暗的灯光飞速后退。
不知道睡了多长时间，一阵嘈杂的人声把张巡惊醒了。
他缓缓睁开眼睛，车厢里有了亮光——不是灯光，是天亮了。
晨光从脏兮兮的车窗透进来，在车厢里投下一道道斑驳的光柱。
空气中漂浮的尘埃在光柱中飞舞，像金色的精灵。
张巡的第一个感觉是——怀里抱着什么。
软软的，暖暖的。
他低头一看，顿时愣住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本来背对背的两人，竟然变成了相拥的姿势。
他侧躺着，怀里抱着的……是赵欣梅的双腿。
白色的棉袜包裹的小脚就在他眼前，近得能看清袜子脚掌部位起的毛球，还有鞋底摩擦留下的淡淡黑色痕迹。
袜子上面似乎还带着淡淡皮革的味道，混合着女人特有的体香，
形成一种奇异的、让人心跳加速的气味。
更让张巡尴尬的是——他是个正常的年轻男人，
早晨起来总会要表现出来自己男子汉强硬的一面。
而此刻，这种强势和霸道，正好直冲着赵欣梅的小腹位置。
宛若重重的一击。
他能感觉到她身体的柔软，
也能感觉到呼吸的灼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