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头顶上大白灯似乎格外的晃眼,
随着房屋装修剧烈的颠簸起伏,在昏暗的室内划出令人心悸的弧光,
忽明忽暗,仿佛随时会燃烧起来。
大半个多小时后。
“吱呀~”
刘冬花家的房门被悄无声息地打开了一条缝隙。
张巡探出头,警惕地左右张望了一下。
楼道里静悄悄的,只有远处隐约不知道谁家传来的收音机评书声。
他迅速闪身出来,反手轻轻带上了门。
屋内,刘冬花双腿微微发颤地站在沙发边,手忙脚乱地收拾着战场。
她脸颊潮红未退,鬓发凌乱,
整个人像被抽干了力气,软绵绵的。
沙发罩上一片湿漉漉的狼藉,她必须赶在史云生回来前把它换下来,拿去清洗。
空气里那股浓烈的、混合着特殊气息的味道,也需要时间散掉。
她心里又是甜蜜又是后怕,
张巡这次倒是“守信”,时间比上次短了不少,很快就装修完了。
可那激烈和深入的程度,却远超以往,又是拆除,又是修补,又是打磨的,让她劳累的现在走路都觉得别扭。
张巡手里提着一个鼓鼓囊囊、装满了卫生纸和亿万的垃圾袋,
神色自若地晃悠着走下楼梯,嘴里甚至还吹着不成调的口哨,一副心情大好的模样。
刚走到一楼转角,差点和一个人迎面撞上!
张巡心里“咯噔”一下,看清来人,脸上迅速堆起笑容,但心跳却不由自主地漏跳了一拍。
“张巡?没上班啊?”
对面的人看到他也是一愣,随即扯出一个略显僵硬的笑容打招呼。
正是刘冬花的丈夫——史云生!
虽然也是面带笑容,但是他脸上那道横在脸颊上的陈旧疤痕,在楼道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几分狰狞。
“没有,云生哥,你这是……下班了?”
张巡稳住心神,笑着回应。
他心跳得厉害,不是因为害怕,而是一种刚刚“偷吃”完、差点被抓包的刺激和后怕。
要是自己刚才再多“坚持”五分钟,或者史云生早回来十几分钟,那场面可就太“精彩”了!
不过,现在楼上的“战场”估计还没完全清理干净,沙发罩可能刚换下来,空气里的味道也可能还没散尽。
自己得想办法拖住史云生一会儿,给刘冬花争取时间!
念头电转间,张巡已经从口袋里掏出了一盒崭新的中华烟(他不抽烟,用来撑门面的),熟练地弹出一根,热情地递了过去:“云生哥,抽根烟,歇会儿再上去。”
史云生有些意外地看了看那根过滤嘴香烟,又看看张巡,最终还是接了过来:“哟,中华?
你小子现在混得可以啊。”
“哪能跟云生哥比,您是干部。”
张巡一边给自己也点上一根,一边顺势把话题扯开。
史云生虽然从台柱子弄到了幕后工作,但是这么些年在厂里,级别可是没变,也是个副股级的干部。
“对了云生哥,听说厂里新年晚会搞得挺隆重?您是在宣传科,肯定知道不少内幕吧?”
提到工作,尤其是这种“露脸”的活动,史云生虽然只是个负责灯光、布景之类的幕后人员,但脸上还是露出了些许与有荣焉的表情。
他深吸了一口烟,吐出一团烟雾,开始滔滔不绝地说了起来:“可不是嘛!今年厂里下了大力气,要搞出水平,搞出特色!光是节目就报上来三十多个,筛选了好几轮·…舞台设计也请了文化馆的老师来指导…”
张巡一边“认真”听着,不时发出“哦?”“是吗?“真厉害!”之类的感叹,一边在心里默
默掐算时间。
他脸上的表情配合得天衣无缝,满是“对前辈工作敬佩”和“对厂里活动向往”的样子,甚至还适时地吹捧几句:“云生哥你们幕后工作太重要了!舞台效果、灯光音响,那可都是晚会的灵魂!没你们这些幕后英雄,台前表演得再好也白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