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巡的语气变得严肃而恳切,带着一种劝诫:
“西雅姐,你听我说。你想帮耿云辉,这份心没错,重情重义也是好事。但是,用这种方式——用你自己的一辈子去赌,去换,你觉得值得吗?就算你真弄到了钱,耿云辉要是知道了这钱是怎么来的,他会心安理得地用吗?他用了,这辈子在你面前还能直起腰杆吗?你这是帮他还是毁他,也毁你自己?”
鞠西雅的眼泪像是决了堤,大颗大颗地滚落,顺着白皙的脸颊滑下,滴落在衣襟上。
她紧紧咬着下唇,努力不让自己哭出声来,但那压抑的啜泣和颤抖的肩膀,比嚎啕大哭更显得悲伤无助。
看着她这副模样,张巡心里那点恨铁不成钢的怒气,渐渐被一种复杂的怜惜取代。
他顿了顿,拿出了手绢递给了鞠西雅。
“答应我,”他的声音放得更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和霸道,“别再这样糟践自己。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长得望不到头呢。值得你珍惜、追求的东西有很多很多,爱情只是其中的一部分,甚至不一定是最好、最重要的那部分。世界大着呢,生活也可以很精彩,未来有无数种美好的可能。为了一个已经分手的男人,搭上自己全部的幸福和尊严,真的太傻了,你知道吗?”
前世张巡的短视频可没少看,那些情感专家和女拳代表的小视频在一段时间里面可是主流,这几句话在她们口中只能算是毛毛雨。
他见鞠西雅虽然双眼依旧发红,但似乎听进去了一些,眼神不再那么呆滞,面容不再冷冰冰,便继续引导她的思路:
“你想帮他,可以。但绝对不是这么帮的。而且,我也不相信耿云辉一个大男人,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别人要五万就给五万,要十万就给十万?他有没有脑子?道义和同情心不是这么讲的!不是拼着自己家倾家荡产、以后日子都过不下去,去满足别人无理的勒索!那叫愚蠢,不叫担当!”
张巡的语气带着一丝严厉,既是说给鞠西雅听,也仿佛在隔空训斥那个可能已经六神无主的耿云辉。
“他现在最需要做的,根本就不是急着去筹钱赔给伤者家属!这些根本就不是他应该管的,而是厂里面需要处理的。他应该做的,是积极应对事故责任的调查和认定!配合厂里把事情搞清楚,责任划分明白。最后该他父亲承担多少责任,厂里会有处罚决定,该负的刑事责任,法律会有判决,该罚多少钱,也会有依据。不该他承担的,一分钱也不能乱认!一个大男人,连这点事理都掰扯不清吗?”
“同情心不能当饭吃。有同情心是好事,可以给伤者适当的、在自己能力范围内的补偿和慰问。但要量力而行!不能把不属于自己的责任,甚至别人无理的要求,全都揽到自己身上。国家有国家的规定,工厂有工厂的制度!这些才是解决问题的根本,要是都按照他这个方法来干,国家还定这些制度干什么?”
他看着鞠西雅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还有你,西雅姐。如果你想真正帮到他,就不能像现在这样,只知道着急,只知道想用最笨、最伤害自己的办法去弄钱。你应该做的,是帮他冷静下来,理清思路。是帮他们家积极面对厂里的调查,或者想办法推动厂里加快对事故的调查和认定进程。所有的事情,都不要想着自己私下解决,该交到厂里的,就坚决交到厂里。要相信组织,相信制度!”
鞠西雅怔怔地望着张巡,听着她的话,一时间有些发呆。
他眼中没有丝毫的嘲讽或轻蔑,只有清晰的关心和一种她从未在别人那里感受到的,毫不作伪的诚恳。
他说的这些话,这些道理,和她这段时间听到的(无论是耿家的绝望,还是旁人的议论,甚至她自己内心的声音)完全不同。
没有一味地强调“情义无价”、“必须负责到底”,而是冷静地分析责任归属,指出制度的路径,告诉她“帮人”的正确方式,更重要的是,告诉她“你自己也很重要”。
心中那座因为巨大焦虑和无边绝望而筑起的、冰冷坚硬的高墙,仿佛被张巡这番话,被他此刻的眼神和温度,轻轻地撬开了一道缝隙。
一丝微弱却真实的光亮和暖意,艰难地透了进来。
“你是什么人?”
带着水渍的手还未来得及完全擦干,西装男从洗手间回来,一眼就看到自己殷勤请来的鞠西雅身边,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年轻男人。
两人站得很近,鞠西雅眼角似乎还残留着未干的泪痕,这让他心里“咯噔”一下,警惕和一丝不悦立刻浮上脸庞,语气也带上了质问。
张巡转过身,神色平静地看向他,不卑不亢地点了下头:“你好,我是西雅姐的朋友。”
鞠西雅此刻也恢复了部分冷静,虽然眼睛还有些红肿,但那股子疏离的冷艳气质重新回到了身上。
她深吸一口气,开口为两人介绍:“这位是张巡,我的一个朋友。”
随即转向张巡,语气平淡地补充,“这一位是齐天,我哥的朋友。”
短短两句话,亲疏立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