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主任！”那个叫小赵的值班员立刻抓起听筒。
“领导，等等！”张巡连忙上前一步，脸上堆起笑容，“这俩孩子还小，犯了错以教育为主，派出所就别送了吧？”
胖主任这才注意到张巡跟了进来，眉头一拧，三角眼一瞪：“你什么人啊？怎么跟着进来了？赶快出去！”
他说话时唾沫星子喷出来，带着一股烟酒混合的臭味。
“领导，您别急呀。”张巡不慌不忙地从夹克内兜里掏出一盒烟——红底金字，正是中华。他熟练地拆开封条，抽出一支，双手递到那领导面前，“来，抽烟抽烟。”
他平时虽然不抽烟，但是空间里面也放着一些，以防不时之需。
那胖主任看到是中华，眼神闪了一下。
这年头，中华烟可不是一般人能抽得起的。他接过烟，张巡又掏出火柴，“嚓”地一声划着，双手护着火苗给他点上。
那人深吸一口，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脸色缓和了些。
张巡又给屋里的另外两个工作人员各递了一支，最后剩下的大半盒，看都没看，直接全塞到了让领导手里。
“我也是在广场上面摆摊卖爆米花的，”张巡一边说，一边观察那领导的表情，“跟这两个小子也算是有几面之缘。虽然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这俩也就是孩子，闹到派出所去，档案上留一笔，他们这一辈子就毁了。”
胖主任又吸了口烟，这次吐烟圈的动作慢了些。
他看了看手里大半盒中华，少说也得值个几块钱，别看他是个主任，平时也轻易的抽不起。
“这两个小子，已经是屡教不改了！”
胖主任语气不再那么生硬，但依然板着脸，“你也甭给他们求情！我们已经警告过他们好几次，不让他们倒卖黄牛票，而且看他们年纪小，只是口头教育。但这两个家伙屡教不改，所以今天才没收了他们的票款。”他指了指外面，“没想到这两个小子怀恨在心，你看看他们干了什么！”
他说着，手指因为气愤而微微发抖。
烟灰掉在他深蓝色的中山装上，在灯光下像一小撮灰白的头皮屑。
“外面的宣传栏，刚换的玻璃！还有那些海报，都是新片子！还有那外框，全被这两个小兔崽子砸了，已经变形了！”胖主任越说越气，“小小年纪就这样，简直就是无法无天！今天不给他们点教训，以后还得了……”
张巡连连点头：“是是是，领导说得对。”
听了那胖主任的话，张巡也差不多了解了一个大概
原来，最近人民群众对电影院附近的黄牛行为深恶痛绝，经常有人写信、打电话到电影院办公室反映。
说那些票贩子垄断好位置，哄抬票价，“严重损害了广大人民群众的切身利益”。
当然，这话说得冠冕堂皇。
实际上，票贩子损害的是谁的利益？是那些想买票却买不到、或者不想多花钱的观众？不，首先损害的是电影院工作人员和领导的利益——那些本该流入他们口袋的“外快”，现在被票贩子赚走了。
所以，在影院领导的“高瞻远瞩”掌控之下，在广大人民群众的“监督”之下，电影院开始对售票业务进行“整顿”，对周边零散的黄牛进行“打击”。
像张清华和土豆这样没有背景、单打独斗的小子，就成了这次“整顿”的首批目标。今天他们刚进了一批好位置的票，正准备加价卖出去，就被抓了现行。票款全部没收，那可是他们这段时间辛辛苦苦赚的。
两个小子气不过，从电影院出去后，越想越窝火。
正好看到路边有木棍和石块，热血一冲脑门，抄起来就把宣传栏给砸了。
“你们就是欺负人！”蹲在墙角的张清华突然抬起头，眼睛通红，像只被逼急的小兽，“凭什么抓我们？就是看我们好欺负！”
土豆也梗着脖子喊：“对！那些从你们内部拿票的怎么不抓？王麻子、李老四，他们倒的票比我们多多了！你们都是勾结好的！”
两个小子被按在那里蹲着，腿都麻了。
听了胖主任的话，杠劲又上来了。
如果不是被强按着，估计都要跳起来拼命。
“你们两个闭嘴！”张巡呵斥一声，走过去，一人头上敲了一下——力道不轻不重，但足够让他们疼得龇牙咧嘴，“真想去派出所蹲几天吗？”
他的声音不高，但语气严厉，眼神凌厉得像刀子。
张清华和土豆被他这么一敲一瞪，都老实了下来，低下头，不说话了。但能看出，两人还在咬牙，腮帮子鼓得紧紧的。
张巡教训完两个小子，转身对胖主任说：“领导，借一步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