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池四周环绕着墨绿色的皮沙发卡座，很多已经坐满了人。
男男女女或坐或站，喝着汽水、啤酒，抽着烟，大声说笑着。
四周墙壁贴满了港台明星的海报，还有穿着比基尼的“大洋马”，画面火辣，是这个年代少有的“开放”。
音乐震耳欲聋。
此刻正播放着强劲的舞曲《阿里巴巴》：“阿里巴巴，阿里巴巴是个快乐的青年……”节奏明快，鼓点强劲。
舞池里，无数穿着摩登的男女正在疯狂扭动。
他们的舞蹈动作没什么章法——基本上就是左右扭动身躯，手臂上下摆动，像群魔乱舞，或者说……像发了癫痫一样。
但每个人都很投入，脸上带着兴奋的笑容，汗水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这边！”娟子拉着张巡穿过人群，来到一个卡座前。
卡座里已经坐了几个人，看到他们过来，都站起来打招呼。
除了豁子，还有两个年轻小伙子，都是北关胡同的，张巡见过几次，但不熟。
娟子拉着张巡坐下，很自然地坐在他旁边，身体几乎贴在一起。她热情地拿来一杯汽水递给张巡：“喝点水！”
张巡接过，喝了一口。冰凉的汽水在这样燥热的环境里确实很解渴。
他正要问“就你们几个吗”，舞池里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原本在舞池中间“群魔乱舞”的人群，很自然地向着周围退去，围成了一个圈。
中间空出了一块地方，露出了一个男人的身影。
那人穿着花衬衫、喇叭裤，戴着蛤蟆镜，头发梳得油光发亮——苍蝇趴上去都能滑下来。
他背对着这边，但随着音乐节奏猛地转身，一个帅气的定格动作。
借着闪烁的灯光，张巡一眼就认出来了——是林卫东！
此刻的林卫东，完全没了平时那股沉稳劲儿。他随着《单程车票》的音乐，在舞池中央尽情舞动。
别说，还真有舞蹈功底——动作干净利落，节奏感强，一看就是练过的。
“他在跳霹雳舞。”李娟凑到张巡耳边，大声说——不这样根本听不见。
张巡饶有兴趣地看着。
林卫东确实有两下子。什么“擦玻璃”——双手在身前上下左右移动，像在擦一面看不见的玻璃；什么“拉绳子”——双手交替做拉绳动作，配合腿部动作，还真像那么回事；还有那小步伐，有点鬼舞步的雏形，但在这个年代，已经足够惊艳了。
周围的人群发出一阵阵惊呼和喝彩：
“好！”
“卫东哥牛逼！”
“再来一个！”
甚至有几个时髦女郎激动地尖叫，往舞池里扔丝巾、手绢。
娟子看着舞池里的林卫东，对张巡介绍：“林卫东是咱们这个歌舞厅的‘舞王’，很多人跳舞都比不上他。经常有人找他茬舞，但没几个能赢的。”
她说这话时，语气里难免带着一丝崇拜。
毕竟，在这个娱乐匮乏的年代，一个会跳舞、会弹琴的男人，对年轻女孩确实有吸引力。
张巡听出来了，转头看她：“你以前也喜欢看他跳舞？”
娟子脸一红，有些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
当初……她确实因为林卫东跳舞和弹琴厉害，对他有点好感。
要不然的话，就他那张脸——看着像三十大几快四十了，还真看不上。
不过现在有了张巡，看着他那张帅气的脸，在迷幻的灯光下更显棱角分明，直接甩了林卫东好几条街。
娟子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一些画面——上次在仓库，张巡操作爆米花机的样子；他骑摩托车时潇洒的背影；还有他递给她汽水时手指的温度……
想着想着，娟子的脸又红了。
她身体不自觉地往张巡那边靠了靠，手臂挨着手臂，能感觉到他皮肤的温度。
张巡感觉到了她的靠近，转头对她笑了笑。这一笑，在迷离的灯光下，简直能勾魂。
这一笑让娟子心跳得更快了。
舞池里，林卫东一段舞跳完，在众人的欢呼声中帅气地收尾。他摘下蛤蟆镜，目光扫过人群，当看到卡座这边的张巡和娟子时候，还扬手打了一个招呼。
林卫东一段独舞结束后，舞池里又恢复了热闹。
音乐切换成了一首节奏感更强的迪斯科舞曲，人群重新涌进舞池，随着音乐疯狂扭动。
林卫东身边围了不少时髦女孩，有的递毛巾，有的递汽水，还有的干脆贴上去想要一起跳。
看得出，他在这家歌舞厅确实受欢迎。
凭心而论，林卫东的舞技在几十年后，可能连个小城市的街舞爱好者都比不上。
但在这个迪斯科刚刚兴起的年代，他的霹雳舞已经足够惊艳，在小年轻里独树一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