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值班宿舍到保卫科,短短几百米的路,两人却像走了一个世纪。
沿途已经有不少值班的工人闻讯赶来,对着他们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我的老天爷!这不是技术科的梁工吗?”
“那个是……一车间的陆承平?”
“这是打架了呀,下手真狠。”
“这完全就是往死里打的,什么仇什么怨,衣服都撕烂了。”
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身上。
陆承平低着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梁彤辉则面如死灰,眼神呆滞,像是还没从打击中回过神来。
但被押进保卫科办公室,门一关,隔绝了外面的目光和议论,两人反而清醒了一些。
“冤枉啊!”陆承平突然大喊起来,声音嘶哑,“我是被陷害的!有人害我!”
梁彤辉也反应过来,猛地抬起头,眼睛里满是血丝:“对!我也是!我本来在办公室看报纸,不知道怎么就到了这里!这是阴谋!有人整我们!”
特别是梁彤辉,他脑子转得飞快。
上一秒还在办公室喝茶看报,下一秒就跟陆承平赤条条地抱在一起,中间的记忆一片空白。
这绝对不正常!肯定是有人动了手脚!
但保卫科的小伙子们可不管这些。
领头的王副科长是个四十多岁的老保卫,板着脸,一拍桌子:“安静!都什么时候了还喊冤?证据确凿,你们还有什么好说的!”
“这次他们两个不死也得脱层皮。”和尚故意落后几步,没有跟着进屋,而是跟张巡站在一起,悄悄向他竖了个大拇指,“巡子,真厉害!怎么把他们两个弄到一块的?”
和尚是真的佩服。
他刚才把李婷婷带到保卫科宿舍,往她脸上洒了点凉水。
李婷婷清醒后,听到和尚说陆承平给她下药,被他无意间撞见救下,气得浑身发抖。
她检查了一下自己——衣服完好,身体也没有异样,这才松了口气。
但一想到陆承平竟然敢对自己下药,怒火中烧,立刻让和尚带人去抓陆承平。
和尚顺势而为,带着人去了值班宿舍。
但他万万没想到,
踹开门后会是那样炸裂的场面。
两个人竟然打起来了,
虽然不知道张巡是怎么让他们打在一起的,
但这一刻,和尚除了佩服还是佩服。
在这个年代,在厂里面打架,还被这么多人当场撞见,在厂里绝对是“社死”。
走到哪儿都得被人指指点点,这几年别想抬起头了。
要是事情捅出去,
真的定罪,
说不定还得坐几年牢。
“什么叫我弄到一块的?”张巡一脸无辜,他可不能牵扯这事。
“我可没关系,事情从头到尾都是你发现的。至于他们两个怎么在厂里面打架斗殴,那就得你们保卫科去审审了。”
“对对对,是我发现的,跟你没关系。”和尚立刻会意,连连点头。
张巡正要再说什么,忽然看到和尚脖子上有个红印子。
他凑近一看——
“哟,这是啥?”张巡坏笑,“口红印?”
和尚一愣,下意识地摸脖子,脸瞬间红了:“没、没什么……”
“你小子没占人家便宜吧?”张巡压低声音,“她爹可是副厂长,要是找你麻烦,有你好果子吃。”
“什么叫我占她便宜!”和尚急了,“她没占我便宜就不错了!你是不知道,那红酒里不知道放了什么药,劲儿可猛了!她……她……”
他支支吾吾说不下去了。
原来,李婷婷被他带到了值班室,看着她身体燥热,眼神迷离,和尚连忙去给她倒水,也就是这时候她突然扑上来,在他脖子上啃了一口……
“也就是我意志坚定,”和尚心有余悸,“要是换个人,就得出事儿了!”
“去你的吧,别得了便宜还卖乖。”张巡笑骂。
正说着,身后嘈杂的人声越来越多。
两人一扭头,好家伙,保卫科门口已经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
虽然大多数人都没有上班,只是留下了一些值班人员,但是油泵厂的车间和科室可不少,一个地方留一两个值班人员,那也不少人了,里里外外的三四十口子,还有人正不断的往这边赶。
这可是百年看不到的大戏,手里面再重的活也会放下。
“看西洋景呢!”有人嚷嚷。
“让让!让让!让我看看!”
议论声此起彼伏,各种难听的话都有。
与此同时,保卫科一个又一个电话拨了出去。
各个厂领导家电话铃响个不停。
李婷婷更是在和尚他们去抓人的时候第一时间联系了父亲。
李副厂长接到电话,脸都绿了,撂下电话就往厂里赶。
这么多双眼睛看到,盖子想要完全捂死,那是不可能的。
但这样的事情,私下流传可以,绝对不能放到明面上——否则整个油泵厂的名声就完了!
很快,厂领导们陆陆续续赶到。
看到被押在保卫科、衣不蔽体的两个人,领导们的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王厂长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干部,脸黑得像锅底。
他指着两人,手指都在发抖:“你……你们……成何体统!”
副厂长、书记、工会主席……一帮领导站在那儿,满脸的恶心。
这么个屎盆子一下子扣在厂里,谁心里都不好受。
陆承平和梁彤辉还在喊冤。
“王厂长,我是冤枉的!有人害我!”陆承平哭喊着。
“我也是!我本来在办公室,不知道怎么就到了这里!”梁彤辉也声嘶力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