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手铁心带着一身焦煤气息走进教室里,看着他们的状态,突然叹了口气,放下了手中的教材。
他突然想起了那一天,扉间没有教导他们知识,而是站在那里和他们聊起的一些话题。
这一刻,千手铁心感觉自己好像感觉到了什么。
“各位,今天,我们不教知识,我们聊一聊,你们来千手之前的生活!”
老匠人的声音,碾过了寂静。
本该沉默的男人,这一刻的情绪却显得格外的奇怪的激昂。
一个满脸冻疮的男人站起来,拉开了背后的衣服,上面布满了狰狞的鞭痕。
“给贵族老爷修水车,三天三夜泡在河水里,最后晚了一天工期,一分钱没有,还被鞭子打了一顿!”
仿佛打开了某种紧急的阀门,陆续有人站起来诉说着自己遭遇的事情。
角落里,传来了压抑的呜咽。
“我母亲,就是饿的偷吃了喂马的豆饼,就被吊起来活活打死了!”
教室突然变成蒸笼,此起彼伏的控诉化作滚烫蒸汽,让人有种不吐不快的冲动。
然而,对妻儿老小的思念,最终却还是化作一盆冰水,叫他彻底浇透。
他最后低下了头去,沉默不语。
只是周围人的你一言,我一语,像是将一铲铲的燃煤,不停地添进他这个已经燃烧了起来的锅炉里,让他胸腔里的火焰,越来越旺盛,越来越狂暴。
然而,他还是死死的压着自己心中的那股燥火。
散学时,暮色如血。
身后的铁匠铺里,蒸汽管道中的呜咽声正在慢慢停下。
拐角处,一只枯枝般的手拽住了他的衣袖。
沙哑的童声刺破耳膜。
刚来到千手,虽然身上已经被清洗干净,脸上也恢复了一点神采,然而他却依然瘦的像个骷髅一样。
“土木叔叔,是你吗?土木叔叔?”
男人的身体瞬间僵硬,他不可置信的回过头来。
夕日同样在贵族家里为工的学徒的脸,已凹陷成骷髅模样。
“你,你...”
“你还活着,真是太好了。”
看见男人之后,他的眼眶瞬间就湿润了。
他慢慢的从怀里掏出一个破烂不堪的染血的破布娃娃。
看到它的一瞬间,男人一把将其抓在了手里,并且同时抓住了男孩的手臂。
被男人抓住了手臂的孩子,一边哭,一边痛苦的说道。
“之前,吃不起粮了,大家都在往外跑。婶婶,妹妹,她们,她们被扔回家,临死的时候,托我找到你...”
“你,你说什么?”
男人的身体,在剧烈的晃动。
“土木叔叔...婶婶,妹妹,她们饿啊,那个混蛋根本就不是人。”
“她们饿的实在忍不住了,就,就偷偷地吃了一点东西,就被打的,打的快要活不成了!然后,就被丢回来了!”
男孩看着娃娃,不停地抹着眼泪,断断续续的重复呜咽着。
“妹妹让我,让我把这个带给你,说以后,它会一直陪着你的。”
男人眼神一阵恍惚。
羽衣少女的啜泣声,老匠师的叹息,瘦骨嶙峋的孩童的呜咽全部都在脑袋里绞了起来。
“啊!!!他们,他们骗我!”
男人发出了野兽般的嚎叫。
那些小心翼翼潜入时被千手接纳收容的好意,那些愧对良心偷瞄的图纸模样,那些只能够死死压抑在心中不敢爆发出来的痛苦,全部化作毒蛇啃噬着神经。
当黑暗降临时,他看见那个羽衣少女惊慌的泪眼,与记忆中女儿的面容,重叠成破碎的镜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