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出声呼唤,只是静静地坐着,呼吸平稳,眼神冷静得可怕。
片刻之后,她缓缓抬起眼,铁灰色的目光穿透浓重的阴影,直直望向大殿深处那片最幽暗的角落。
唇瓣轻启,声音在死寂的大殿中缓缓回荡。
“出来吧。”
“啊,不愧是令人尊敬的皇后陛下,这份镇定,可不是谁都能拥有的。”
一道轻缓的声音从阴影里漫出来,伴随着几下轻微的鼓掌声,一道人影缓缓显现。
玛利亚皇后瞬间抬眼,铁灰色的目光如刀锋般紧紧锁定对方,仔仔细细地打量。
可无论她如何凝神,视线落在那人身上时,都会被一层诡异扭曲的力量模糊搅乱,仿佛认知被生生篡改,始终看不清对方的面容,只能看见一道模糊的轮廓。
“藏头露尾。”
玛利亚皇后嗤笑一声,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没有半分畏惧。
黑暗中的人影却半点不动怒。
他不急不缓地向前几步,与玛利亚皇后的距离又近了几分。
玛利亚皇后微微前倾身体。
美艳的脸上缓缓勾起一抹笑意,可那双眸子却带着几分锐利。
“能弄出这般阵仗,还能让整座宫殿的警戒法阵彻底失效、无声无息……”
她顿了顿,直接戳破了那层伪装。
“你应该是来自深渊教团吧。”
人影沉默一瞬,随即低低一笑。
“以后别再往我的侍女里安插棋子了。”
玛利亚皇后继续说道。
“毕竟那是我最喜欢的一个侍女,温顺又懂事,我本来还打算一直留在身边。可我却不得不忍痛,亲手掐掉这朵美丽的鲜花。”她语气淡淡,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葛朗台闻言,立刻微微弯腰,姿态恭敬地向她致歉:
“非常抱歉,尊敬的皇后陛下,这的确是我们的错误,今后绝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
时间已经过去这么久,他从来没有指望那枚棋子能一直瞒过玛利亚皇后。
被发现,本就在预料之中。
只不过,就算拔掉一个棋子,也根本无济于事。
如今皇室上下,宫廷内外,极乐教团的内鬼早已如同蛛网一般密布,渗透到了每一个角落。
少一个安插在侍女中的眼线,对他们而言,不痛不痒。
玛利亚皇后懒得再在这件事上多费口舌,她慵懒地抬起一只手臂,以手轻撑着下颌,一袭红衣在黑暗中愈发夺目。
“别绕弯子了,深夜潜入我的大殿,瞒过法阵和侍卫,总不会只是来道歉的。说吧,你找我,究竟有什么事。”
葛朗台低笑一声,语气缓缓沉了下来。
“尊敬的皇后陛下,我此番前来,没有恶意,只是想好心提醒您一句……”
“小心奥匈帝国的前车之鉴啊。”
玛利亚皇后听到这话,微微一怔。
小心奥匈帝国的前车之鉴?
她缓缓眯起眼睛,脸上那抹艳丽的笑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铁灰色的眸子里只剩下冷冽的审视。
她从不意外,深渊教团这类藏在暗处的势力,能看穿她心底真正的图谋。
因为随着她一步步收拢实权,清理对手,迟迟不立新储,朝堂上那些精明的人,早已隐约察觉到。
她要的恐怕并不只是现在这等地位,而是想成为法兰神圣帝国名正言顺的君主。
可他们大多选择沉默,甚至暗中配合。
因为无论是贵族、大臣还是各方势力,都能分到属于自己的那一份好处。
“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葛朗台在阴影里轻轻一笑,语气压得更低:
“尊敬的皇后陛下,奥匈帝国的马洛大臣,他当初权倾朝野,离皇位同样只有一步之遥,人人都以为大局已定……”
“可谁又能想到,后面他竟然栽在了一位公主的手中。”
玛利亚皇后闻言,脸色再度发生了变化。
“你这是什么意思!”
她的声音陡然沉了下去,带着被冒犯的阴冷。
“尊敬的皇后陛下,我并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善意提醒。”
葛朗台在阴影里轻轻一笑,语气依旧温和,却像一根细刺扎进人心。
玛利亚皇后的眼神彻底阴沉下来。
她怎么也想不到,这个深渊教团的人,竟然敢把她和奥匈帝国那个已经彻底垮台、身败名裂的马洛大臣相提并论。
那不过是一个失败者,怎么配和她等同?
原本刚刚得知艾拉成功加冕,心底还燃起几分希望的好心情,此刻瞬间被泼上一层寒意,连呼吸都带着冷意。
短短一瞬,她便强行压下心头的怒意与不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不相信深渊教团会这么好心,平白无故深夜前来,只为给她一句忠告。
这群藏在黑暗里的人,一定藏着什么算计。
可转念一想,若不是真的有什么苗头,深渊教团也绝不会平白无故说出这种话来。
马洛大臣的前车之鉴……
难道,她的身边,也藏着和艾拉公主一样、足以颠覆一切的变数?
玛利亚皇后的目光微微闪烁,心底那根一直紧绷的弦,在这一刻悄然颤动。
她强迫自己抽离出来,以旁观者的目光重新审视自己的处境。
距离王座一步之遥,权倾朝野,扫清对手,万众俯首……
这一切,真的与当初的马洛大臣,像得让人心惊。
如果她就是另一个马洛,那艾拉公主对应的人,又会是谁?
她的脑海里飞快掠过一个个皇室公主的面容。
一个个比对,又一个个排除,没有一个能对得上。
下一秒,一个名字猛地撞进她心头。
苏菲公主。
那个一直远在边境、至今未归的公主。
传闻灵界之主,也曾在边境一带显现过踪迹。
玛利亚皇后紧紧皱眉,指尖微微发凉。
时间、身份……一切似乎都能勉强对上。
可直觉却在疯狂提醒她。
不对,不是这样。
还差一点。
她深吸一口气,纷乱的思绪骤然一静。
随后某个身影,毫无预兆地浮现在脑海。
难道是……
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