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园陷入了一片沉默之中,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只剩壁炉里柴火偶尔噼啪作响,却难以照亮两人眼底的寒意。
葛朗台从西装内袋摸出一支烟。
指尖夹着烟卷,缓缓凑到唇边,另一只手抬起,指尖凝聚起微弱的魔力,想要点燃烟蒂。
可他试了三次,指尖的微光都只是闪烁了一下便消散,连烟丝都没能燎到半点。
体内原本如臂指使的魔力,此刻似乎有些不太听指挥了。
葛朗台终于没了耐心,索性把烟直接咬在嘴里,含糊不清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随意。
“啊,我突然想起来了,我之前欠下嫉妒使者一个条件,还没帮他达成。”
“都过去这么久了,再拖下去也不太好。”
“那我就先走了……”
没有半分犹豫,葛朗台转身就往大门的方向快步走去。
他可不想留在这里,陪着安洁莉娜一起送死。
可安洁莉娜却没有动,既没有上前阻拦,也没有呵斥。
她只是缓缓转过身,后背轻轻靠着冰冷的墙壁,双手抱胸,目光冷冷地落在葛朗台仓皇的背影上,声音平静,一字一句地开口。
“你当你能逃脱得掉吗?”
葛朗台的脚步猛地一顿。
只听安洁莉娜继续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
“别忘了,我们之前联手对皇室做了什么。你以为你现在抽身,就能独善其身?”
葛朗台的脚步猛地停在原地,他缓缓转过身,眉头拧成了一团,死死盯着靠在墙上的安洁莉娜。
安洁莉娜缓缓直起身,往前走了两步,语气里没有了方才的嘲讽,只剩下步步紧逼。
“而且我们本就是同属深渊阵营,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一旦失去我们极乐教团的帮助,你们贪婪教团只会更加被动,绝不会好受。”
接着,她刻意加重了语气,不断渲染着威胁。
“你好好想想奥匈帝国那边的下场,傲慢教团全军覆没,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你们贪婪教团在那边的分支,刚才你也听他说了,被逼得四处逃窜,惶惶不可终日,连立足之地都快没了。”
安洁莉娜的眼神愈发阴沉。
“到了现在这种地步,我们更应该互帮互助,拧成一股绳,才有机会应对接下来的灾祸,不然,只会落得和傲慢教团一样的下场。”
她的心底打得算盘清清楚楚。
不管用什么办法,必须把贪婪教团牢牢牵扯进来,绑在自己的战船上。
单凭极乐教团一己之力,别说抗衡,恐怕连自保都做不到。
唯有拉着贪婪教团一起,才有一丝渺茫的希望。
一想到奥匈帝国那场惨绝人寰的覆灭,想到那种深入骨髓的绝望,极有可能不久后就落在自己和极乐教团头上,安洁莉娜的瞳孔就止不住地微微颤抖,指尖也下意识地收紧,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她不能输,更不能死。
所以,葛朗台和贪婪教团,必须留下。
葛朗台缓缓转过身,目光沉沉直视着安洁莉娜,眼底翻涌着冷意。
这个女人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明着说是唇齿相依,实则字字句句都是胁迫。
竟妄想就这么把他和贪婪教团一起拖进这趟浑水。
甚至话里话外,都藏着若他不肯相助,便要将贪婪教团的情报公之于众的威胁。
他嗤笑一声,抬手将嘴里叼着的烟卷狠狠吐在地上,脸上漾开一缕冰冷的笑,那笑意却半点没达眼底。
“想让我帮你也可以,我葛朗台从不会做无偿的买卖。”
闻言,安洁莉娜心头的忐忑瞬间烟消云散,悬着的心狠狠落地。
她就知道,葛朗台这般精于算计的人,既没有立刻翻脸,便定是已有了应对的法子。
她微微颔首,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葛朗台缓步走近,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冷意。
“事到如今,玛丽安遇袭的事实已经无法更改,我们与其坐以待毙,等着被清算,不如主动出手,把凶手的帽子,甩到别人头上。”
安洁莉娜眸光猛地一动,顺着他的话追问。
“你的意思是……”
葛朗台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一字一顿,吐出一个名字。
“玛利亚皇后。”
“玛丽安的母族本就疑心重重,早认定玛利亚皇后和这次遇袭脱不了干系。”
“既然他们本就有这个猜想,我们何不顺水推舟,把这顶帽子彻底钉死,让它板上钉钉?”
他抬眼看向安洁莉娜,眼底翻着算计的光。
“更何况,玛利亚皇后本就有十足的动机。皇室里的权力之争,本就是你死我活,她想除掉玛丽安,再合情合理不过。”
葛朗台的话一字一句落在安洁莉娜耳中,她眼中的迷茫和惶恐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亮的光。
是啊,只要玛利亚皇后替他们背下这口黑锅,极乐教团就能从这场风波里抽身而退。
到时候他们只需隔岸观火,坐看玛丽安带着母族的怒火,和玛利亚皇后拼个你死我活。
她按捺住心头的激动,急急追问。
“可具体我们应该怎么做。”
“简单。”葛朗台勾了勾唇角,语气轻描淡写。
“让玛利亚皇后真的对玛丽安公主出手一次,不就行了吗。”
安洁莉娜眼睛瞬间亮了,顿时觉得这是一个好办法,心头的大石彻底落地。
已然开始在心里盘算着该如何设计,让玛利亚皇后主动踏入这个圈套。
而一旁的葛朗台,只是垂着眼,目光深邃地看着安洁莉娜脸上抑制不住的兴奋,眼底却没半分波澜。
他心里早有了别的打算。
圣罗兰这趟浑水,他本就没打算久待。
如今借着这个由头陪安洁莉娜演一场戏,不过是为自己的撤离争取时间罢了。
只是想想,还是有些可惜。
他在下城区的那些工厂,耗费了不少心血和金币,更是他安插在圣罗兰的重要棋子。
如今撤离,这些东西根本带不走,只能白白舍弃。
不过转念一想,他又稍稍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