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他的心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如果在这个世界当中，没有卡洛儿存在的话，他又会变成什么样子？
是会被这个世界的残酷彻底裹挟，为了成为法师而不择手段，践踏一切底线？
还是会在日复一日的挣扎中，彻底漠视生命，变得和那些视他人性命如草芥的法师一样冷漠麻木？
他前世在和平世界养成的三观，路易也不敢保证在这个世界的影响下，不会一成不变。
毕竟这个世界，实在太残酷了。
底层的人们，从生下来就要为活下去拼尽全力。
他们起早贪黑地劳作，省吃俭用地攒下一点微薄的口粮。
可即便如此，一场突如其来的疾病、一次颗粒无收的天灾，或是一个寒冷刺骨的冬天，都足以将他们最后的希望彻底碾碎。
但死亡，从来都不是结束，反而可能是另一种开始。
城市的阴影里，许多帮派都会将尸体收走。
不要误会，他们不是带去安葬，而是将尸体拉到黑市上卖掉。
那里有一群不能露面的亡灵法师，正等着收购这些货物。
对亡灵法师而言，新鲜的尸体是炼制亡灵生物、钻研黑暗法术最珍贵的材料。
至于光明正大用活人进行实验，那是属于法师老爷的权力。
他们这些阴沟里的老鼠，就只能花钱买这些尸体了，在法师老爷划定的界限内苟延残喘。
毕竟在这个世界，活人也是有归属的。
是属于法师老爷的私有财产，神圣不可侵犯。
一旦他们胆敢越界，等待他们的，只会是通缉与追杀，然后被抬上试验台。
路易还好，有父亲留下来的遗产，倒也没有那么的窘迫。
最贫穷的时候，身上也有十几个银币。
而且还有来自教会的接济。
在此需要感谢人美心善的露西娅。
路易在心底默默地感谢了一声。
不过即便早已习惯了这个世界的冰冷，路易也见多了那些令人毛骨悚然的残酷景象。
如果不是还有卡洛儿作为精神锚点，他很难想象，他会被这个社会异化到什么程度。
他没有丝毫信心，能在这样的环境里独善其身，始终保持着最初的自我。
路易想到那些吃人的人，想到那些随手就能将人当成材料的法师们，便不由陷入沉默。
哪怕他现在已经是高阶法师，可以进入分配利益的阶层，但依旧对此有着本能的抗拒。
这种抗拒，让路易感觉自己至少还算是一个人。
而不是被异化成为了某种披着人皮的怪物。
或许，未来他可以改变这里这种糟心的环境……
但很快路易就对自己这个念头笑了起来。
现在他连站到台前的实力都没有，谈改变环境还是有些太遥远了。
还是想想如何发展灵界教团吧。
在享受了一会儿卡洛儿轻柔的按摩，紧绷的神经彻底舒缓后，路易站起身，告别了卡洛儿，径直前往了潘多拉学院的图书馆。
这一次，他并非为了高阶魔法，而是将重心放在了那些更为基础的魔法体系理论上。
这些理论看似浅薄，甚至是初阶法师都能掌握的内容。
却是整个魔法世界的根基，重中之重。
毕竟除了少数神赐的禁术，世间绝大部分魔法，都是在这些基础理论之上构建、衍生、进阶而来。
唯有彻底吃透这些底层逻辑，弄懂魔法运行的本质与原理，才能更灵活地掌控力量。
——
奥匈帝国。
随着夜空重新变回原样，一轮清冷的月亮，终于得以拨开云层，重新悬挂在天际，洒下淡淡的银辉。
这一幕的出现，让皇宫废墟中残存的人们，近乎同时松了一口气。
这意味着，那位不可名状的存在，已经离去了。
皇宫之中，死一般的寂静被这一口口沉重的呼吸声打破。
那些侥幸活下来的人，一个个瘫软在地，浑身被冷汗湿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们的心脏狂跳不止。
这意味着，他们不在那恐怖的死亡名单上。
这些幸存下来的人，大部分都是一些身份卑微的普通人。
回想起刚才的一幕，所有人依旧心有余悸。
他们亲眼看着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贵族们，看着那些掌握着恐怖力量、受人敬仰的高阶法师，连一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化作了无数破碎的白点，消散在空气之中。
他们看着这些大人物甚至连尸骨都未曾留下，心中都涌起了一股荒诞至极的感觉。
仿佛这一切都不是真实的，而是一场光怪陆离的噩梦。
世道，真的变了。
随后他们下意识地抬起头，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皇宫正厅的方向。
一个少女静静地站在正厅中央。
她的身影在月光的照耀下显得有些单薄。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那些人的死亡，都无法在她心中掀起一丝波澜。
幸存的侍从们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敬畏与顺从。
毫无意外的话，这个少女就是这座皇宫，乃至整个奥匈帝国未来的主人了。
艾拉抬起头，目光扫过这片空荡荡的正厅。
那些曾经在这里觥筹交错、高谈阔论的权贵们已经灰飞烟灭。
看着这一切，她只感觉内心前所未有的舒畅。
那种积压了十几年的压抑、屈辱与愤怒，仿佛随着那些人的消散，也一并烟消云散了。
但艾拉并没有沉溺在这种复仇的快感中太久。
她很清楚，现在不是放松的时候。
随着灵界之主的离去，随着大臣及其党羽的覆灭，奥匈帝国实际上已经陷入了权力的真空期。
如果不尽快稳定局势，整个国家很快就会陷入混乱。
现在，还有很多事情在等着她去做。
艾拉深吸一口气，目光变得坚定。
她迈开脚步，朝着皇宫深处走去，那里有帝国的传讯法阵，有她需要的一切。
首先，她必须要以奥匈帝国公主的身份，向全国发布一份正式的声明。
在这份声明中，她要揭露大臣勾结了深渊，意图谋夺奥匈帝国的阴谋，以此来占据大义的名分。
这样才方便向世人证明，灵界之主的降临，是正义的，是神圣的。
是得到了皇室的认可，具有崇高的正当性。
没错，艾拉要将灵界之主缔造成奥匈帝国正义的守护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