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贝里小心翼翼地推着推车,来到城外。
眼前的景象却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上。
映入眼帘的,是密密麻麻的人群。
这些人神情憔悴,不断咳嗽。
因为事发突然,大部分人身边连个可以依靠的物件都没有,虚弱地躺在地上,身体蜷缩着,眼神空洞无神。
至于预想中的隔离区?
此刻,呈现在贝里眼前的,只有一片偌大的空地。
连个能遮风挡雨的棚子都看不见,没有任何设施,也没有任何人维持秩序。
阳光洒在这片空地上,将人们的绝望与无助赤裸裸地暴露出来。
贝里呆呆地站在原地,手中的推车仿佛有千斤重。
没有。
竟然什么都没有!
贝里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的目光在这片空地上不断扫过,似乎心中仍存一丝侥幸。
然而,眼前除了绝望的人群和荒芜的空地,一无所有。
“吱呀……”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城门转动的涩响。
贝里猛地回头,只见厚重的橡木城门正缓缓闭合,缝隙一点点缩小,最后只剩一道窄窄的光。
透过这丝缝隙,贝里看到了小队长那双冷漠的眼睛。
没有丝毫温度,像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垃圾。
下一秒,城门彻底关上。
将贝里和城外众人与城内彻底分隔开来。
城门关闭的瞬间,仿佛是点燃了绝望的导火索。
顿时,十几个人像疯了一般,不顾一切地冲到城门前,用尽全力拍打着那坚硬的城门。
他们的手掌拍得通红,甚至渗出了血丝,却依旧没有停下,口中发出一声声绝望的呼喊。
“放我进去!”
“你们开门啊!”
“你们不是说好给你们工作,会提供治疗瘟疫的药吗?”
“……”
终于,城墙之上,一个守卫不耐烦地探了探头。
“真是吵死了。”
“药?”
“哪有什么药。”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
紧接着,只见他手一挥,几支箭如闪电般从上面射了下来。
“嗖!嗖!嗖!”
箭尖闪着冷光,穿透了最前面那几个拍门人的胸膛。
鲜血瞬间喷溅出来,染红了城门,也染红了泥土。
中箭的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带着箭杆重重倒在地上,身体还在微微抽搐,很快就没了动静。
城外的人们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得呆立原地。
有的人惊恐地捂住嘴巴,有的人眼中充满了恐惧与愤怒,却又不敢再有任何过激的举动。
贝里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寒风卷着血腥味飘过来,混着病患的咳嗽声,像一把冰锥扎进他的胸口,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这,就是城主所谓的防范瘟疫的办法?
简直荒谬至极!
贝里终于明白,城主所谓的防范瘟疫,根本不是什么隔离治疗。
而是把所有染病的人,什么都不提供,不管老弱妇孺,都像垃圾一样扔出城外,任他们在寒风里自生自灭。
此时,寒冬才刚刚过去不久,夜晚的气温依旧很低。
城外空旷,没有任何遮蔽之处,冷风毫无阻拦地呼啸而过。
而这些被赶出来的人,大多都感染了瘟疫,身体虚弱得如同风中残烛,连最基本的抵御寒冷的能力都没有。
贝里心中清楚,等到夜幕降临,不知有多少人会在这寒夜中被冻死。
他紧咬着牙,眼中燃烧着愤怒的火焰。
随后强忍着心中的悲愤,走到小推车旁,小心翼翼地将车上的人一个一个抱下来。
当他的目光落在昏迷不醒的父母身上时,心中一股莫大的悲凉瞬间弥漫开来。
他看着父母那憔悴不堪的面容,泪水在眼眶中打转,但紧接着,这悲凉便被难以抑制的怒火所取代。
自己也真是傻。
竟然相信那些人,那些在庄园中享乐的贵族之流,会好好地对待他们。
贝里抬起头,目光直直盯着头顶的天空。
太阳悬在正上空,像一块烧得发白的铜盘,明晃晃的光线泼洒下来,刺得他下意识眯起眼。
他抬手挡在额前,心里默默数着,最多还有六七个小时,天就要黑了。
寒冬的余威还没散,即便正午的阳光看着热烈,洒在身上也没多少暖意。
风一吹,冻得人脊背发僵。
随后贝里又转头,看向眼前这一片绝望的场景。
虚弱的人们或躺或坐,痛苦地咳嗽着。
刚刚被箭射死的人,他们的尸体横陈在地上,鲜血慢慢渗透进泥土里,一片触目惊心。
贝里双手紧紧捏着拳。
既然连贵族都将他们当人了,那他也就没有什么好害怕的了。
“贝里,我们现在怎么办?”
一个沙哑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贝里回头,看见十几个熟悉的身影凑了过来
之前响应贝里号召,好不容易聚集起来的十几人,此刻同样被赶到了城外。
因为他们的家人也感染了瘟疫。
在这充满恐惧的城外,当他们看到贝里的那一刻,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迅速凑上前去,自发地形成了一个小团体。
在这混乱的境地中,唯有抱团取暖,才能给他们带来些许安全感。
“我们什么东西都带不出来,到了晚上这可咋办……”
同伴们你一言我一语,话语中满是担忧。
夜晚即将来临,可他们既没有食物,也没有能御寒的衣物,在这冰冷的城外,等待他们的或许只有死亡。
贝里听着同伴们的担忧,又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城市,那高高的城墙巍峨耸立。
那原本是用来抵挡野兽和敌人。
但现在,它的作用竟然是防备自己,防备这些被瘟疫折磨得什么都做不了的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