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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
孟旭在院中搬来长凳坐下,看着屋檐下那两筐刚刚脱好的麦粒一脸满足。
身上的酸痛在这一刻都缓解了不少。
“爹,喝茶。”
孟天明提着茶壶从屋里走出,在他身后还跟着小小只的孟天凌。
在夜里想读书的话就需要借助蜡烛,这东西对于孟家可是奢侈品,孟家附近也没有地方可以给孟天凌凿壁偷光。
谢雨兰索性就规定孟天凌入夜后不许读书,免得把一双眼睛给看瞎了。
接过孟天明递来的茶碗,孟旭将二儿子搂在身边。
跟有吃肉的大儿子一比,孟天凌这读书的身子骨瘦的就像是纸板一般单薄,不免让老父亲十分心疼。
在资源有限的情况下,暂且只能先委屈一个。
“爹,今日在私塾里,有两个村里的孩子欺负我。”感受着父亲的臂膀,孟天凌脆生生的说道。
“嗯?”孟旭眉头一皱:“怎么欺负的,可有打你?”
孟天凌摇了摇头:“没有,陈管事让人把他们赶出私塾罚站了,说你比那几个泥腿子的爹娘会办事,他既拿了咱家的茶水费,自是要关照我一番,爹,茶水费很重要吗?”
听着孩子的童言童语,孟旭却不禁哑然失笑。
感慨不管在哪个地方,这人情关系运作总是这般朴实无华。
能在陈氏私塾读书的只有两种人,一种是陈家的少爷小姐,一种是村里的农户。
如孟旭的收入一般,那些贫农攒了钱恨不得扳成两瓣花,怎舍得往外白白送人。
愿意将孩子送去读书已是咬牙往肚里咽下的支出,送礼什么的自是不可能。
但孟旭舍得,这就是他的优势,也确实换来了陈宝财对孟天凌的特殊照顾。
不得不说这人是真地道,收了钱是真办事。
“看人,对于一般人,送钱可排通阻碍,等你长大后就明白了。”孟旭随口说道。
孟天明拍着胸膛道:“爹,要我看还是练武管事,如果天凌会武,下次再被人欺负就能打回去,那陈管事也不会次次都出现,天凌迟早还是有再被欺负的时候。”
孟旭沉吟几息,放下茶碗:“你这话对也不对,既然今夜难得有空,爹就好好与你们两个说道说道,
天明,你要知道练武虽然能打,但你毕竟只有双拳,你有父母有亲人,这都是你的软肋,你与普通人有了冲突还好,如果对方有权有势呢?家中人手众多呢?在官府里有人脉呢?你打了一个就会惹来一窝,
哪怕你强到浔国第一,也挡不住小人在幕后下黑手,使阴招,你挡得住明枪可防不住暗箭,后续麻烦有如深陷泥潭,
因此练武是利器,家中有一位强者,可作为人前威慑,家族倚仗,但一个家族另外一半的底气,是财,是权。”
孟旭摸了摸孟天凌的脑袋:“有了财,我们家便可购买良田万倾,训练族兵,收养死士,聘请门客,聚沙成塔,有这般家族势力,无需动武就无人敢欺你辱你,只会百般讨好。
有了权,我们家的族人能担任柴桑村里长、甲首,负责全村总揽赋役,编审黄册,协调官府,巡查治安,都无需开口,村人路上见到你就得赔笑行礼,两条腿走路,方可走的快,走得稳。”
孟天明挠头深思,年仅九岁的他虽然比同龄人更成熟,但听到父亲这番言论,还是不免有些烧大脑。
孟天凌则眯起丹凤眼,有所领会的笑道:“凌儿懂了,我和大哥就是我们家的两条腿。”
“正是,但那是以后,你们俩现在要好好学,说不定有朝一日我们孟家也能成为这柴桑村里的富户哩。”
孟旭点头笑道,倒没有将此事放在心上。
孟家想要崛起,凭借自己一人,绝对没法短短几年内能够做到,等两个孩子长大后就能够帮到自己了。
“对了天明,外公教你的气血长拳,你演练给我和天凌看看,若是能强身健体,少些生病,倒也是一件好事。”孟旭说道。
气血长拳是谢元贵的祖传拳法,规矩传男不传女。
但如今谢元贵只剩谢雨兰这么一个女儿,孟旭作为他的女婿,天凌作为他的外孙,学一学也不算坏了规矩。
“好。”
孟天明颇为开心,没想到自己有一日也能给父亲和弟弟当老师。
当即一脸严肃的在二人面前操练起了气血长拳。
黯淡月色之下,父子三人其乐融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