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金光越来越近,渐渐显出一个身影,那是一个身着灰色僧袍的释修。
他面容枯瘦,双目微阖,双手合十,周身缭绕着淡淡的金色佛光,脚踏一朵金莲,飘然而至,挡在乘风渡前方。
“施主,留步。”
那释修睁开眼,目光落在孟天策身上。
他的声音低沉而悠远,仿佛从极远的地方传来,又仿佛就在耳边回响。
孟天策面色不变,淡淡道:“大师有何指教?”
那释修微微一笑,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
那声音极轻极细,却无孔不入地钻入耳中,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蛊惑之力。
孙婷婷只觉得脑子昏昏沉沉,眼皮越来越重,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拉扯她的神魂,要将她拖入一片虚无之中。
佛音洗脑!
孟天策闷哼一声,脑海中的那枚神通命符骤然亮起,佛音侵入他脑海的瞬间,便被命符尽数震散,再无半点效果。
当孟天策眼神恢复清明,那释修脸色微变。
他这门度化之法,便是同阶修士也少有人能抵挡。
眼前这人却不受影响,此等情况他在来到海外之前从未见过。
“大师的手段,不过如此。”孟天策反应过来,顿时冷声不屑,眼中泛起杀意,手里已是多了地煞金戟。
那释修面色一沉,不再犹豫,双手变换法诀,金色佛光暴涨,化作一只巨大的金色手掌,朝着乘风渡当头拍下。
孟天策一戟刺出,金光与佛光相撞,轰然炸开。
那金色手掌被一戟刺穿,化作漫天光点消散,释修闷哼一声,倒退数步,嘴角溢出血丝。
“施主好手段!”他咬牙道,转身便逃。
孟天策正要追赶,释修直接化作一道金光,朝远处疾掠而去,速度快得惊人。
不过数息工夫,便消失在茫茫海天之间。
孟天策收起金戟,没有追赶,生怕有诈。
他转身看向孙婷婷,这孩子正揉着脑袋,一脸茫然,现在才清醒过来。
“师父,方才我头好晕……”
“没事了。”孟天策安抚道,心中却暗暗警惕。
那释修莫名其妙的就要对他出手,也无缘由,说来也是十分的古怪,若非他有神通命符护着,换做一般的筑基修士,只怕是已经遭遇不测了。
想到这孟天策便不禁一阵后怕,这释修的手段诡异,虽然被他击退,但保不准会藏着暗中打算报复。
此地已离海内不远,孟天策不敢懈怠,当即催动乘风渡,加快速度继续前行。
——
数月之后,孟家山庄终于遥遥在望。
剑庐山巍峨耸立,云雾缭绕。
山脚下,坊市繁华,人声鼎沸。比起当年他离开时,又热闹了许多。
孙婷婷站在船头,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这座大山,嘴巴张得老大。
她在青木岛长大,见过最大的山不过是岛上那个几十丈高的小丘,如今见了剑庐山,只觉得震撼不已。
“师父,这就是孟家?”她小声问道。
“嗯。”孟天策点头。
乘风渡缓缓降落在山门前,早有守山的修士认出孟天策,连忙迎上来行礼。
消息很快传遍山庄,孟天策带着孙婷婷,一路朝山庄深处走去。
孙婷婷跟在他身后,眼睛不够用似的四处张望,只觉得什么都新鲜。
庄中正厅,孟天凌已经迎了出来。
“三弟。”
孟天凌笑着上前:“你可算回来了,父亲念叨你好几次了。”
孟天策拍了拍他的肩膀:“二哥。”
孟天凌看向他身后的孙婷婷,“这就是你信里说的那个徒儿?”
“正是。”
孟天策将孙婷婷拉到身前:“婷婷,叫人。”
孙婷婷乖巧的行了一礼:“前辈好。”
孟天凌打量她几眼,眼中露出惊讶之色。
这孩子不过十几岁,竟已是胎息境十层的修为,气息沉稳,根基扎实,绝非那种丹药堆砌出来的世家子弟。
“好孩子。”孟天凌笑着点头:“三弟这次真是好眼光。”
三人一路说笑着,来到山庄深处的静室。
孟旭早已得到消息,专门来到静室等候。
孟天策带着孙婷婷进去,躬身行礼:“父亲,孩儿回来了。”
孟旭盘坐在蒲团上,看着这个几年不见的小儿子,眼中露出欣慰之色,他又看向孙婷婷,微微点头。
“这孩子不错,胎息十层,根基扎实,你教得好。”
孟天策心中一暖,将孙婷婷引到前面:“婷婷,叫老祖。”
孙婷婷跪下行了一礼,有些紧张:“老祖好。”
孟旭从袖中取出一只玉瓶,递给她:“这是几枚固本培元的丹药,拿去服用吧,日后待去了云溪山就好好修炼,我们孟家不会亏待了你。”
孙婷婷双手接过,连连点头。
正说着话,外面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小男孩探头探脑地往里面看,被孟天凌挥手一抓,揪了过来。
“英盛!鬼鬼祟祟的做什么?”
那小男孩看着不过八九岁年纪,生得虎头虎脑,一双眼睛乌溜溜的,正是孟地元的儿子孟英盛。
他被揪着衣领,也不害怕,反而笑嘻嘻地道:“我听说三祖父回来了,来看看!”
孟天策笑着招手:“过来,让三祖父看看。”
孟英盛跑过来,仰着头打量孟天策,又看了看他身后的孙婷婷,好奇地问道:“你是谁?”
孙婷婷也看着他,抿嘴一笑:“我叫孙婷婷,是师父的徒弟。”
“师父?”孟英盛歪着头想了想,“那我岂不是要叫你前辈了。”
“倒也不必这样,把我给叫老了。”孙婷婷忍不住笑道。
两个孩子你一言我一语,竟聊得十分投缘。
孟英盛拉着孙婷婷的手,说要带她去后山看自己养的兔子,孙婷婷被他拉着,也不挣开,笑眯眯地跟着他跑了出去。
孟天策看着两个孩子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
“英盛这孩子,倒是自来熟。”孟天凌笑道。
“地元先天智力有缺,他这孩子倒是没随了他,是个好事。”孟天策笑道。
几人又说了会儿话,孟天策便起身告辞,说要去看看孟地骁家的孩子。
早几年前孟地骁也是在山庄里低调的娶妻生子,名为孟英安。
孟天凌道:“英安那孩子在后山练弓呢,地骁给他定了规矩,每日必须练满两个时辰,雷打不动。”
孟天策来了兴趣,便往后山走去。
后山有一片开阔地,是专门给族中子弟练功用的。
远远地,他便看见一个少年站在靶场前,弯弓搭箭,专注地瞄准着百步之外的靶子。
那少年约莫十岁出头,身量已经长开,肩宽臂长,一看便是练弓的好材料。
他屏息凝神,缓缓拉开弓弦,那弓通体漆黑,弓臂上刻满了符文,显然不是凡物。
嗖!
箭矢破空而出,正中靶心。
少年放下弓,长舒一口气。他一转头,看见孟天策站在不远处,连忙跑过来行礼:“见过三祖父!”
孟天策拍了拍他的肩膀:“不错,这一箭有准头。”
孟英安嘿嘿一笑,露出几分得意,孟地骁对儿子要求极严,每日两个时辰的弓术练习,风雨无阻。
孟英安起初也叫过苦,后来渐渐练出了兴趣,如今不用父亲催,自己便会来练。
“三祖父,我给您看看我新学的连珠箭!”孟英安兴奋地道。
孟天策笑着点头:“好,我看看。”
孟英安重新站到靶场前,深吸一口气,从箭壶中取出三支箭,搭在弓弦上。
他拉开弓,目光如炬,三箭连珠射出,箭矢破空之声连绵不绝。
啪啪啪!
三支箭先后钉在靶心上,呈一个品字形,间距几乎一模一样。
孟天策眼中露出赞许之色:“好!”
孟英安收了弓,跑回来,脸上满是笑意,问道:“我听闻当年大爷爷也是位用弓的好手,父亲让我像大爷爷为榜样,三爷爷帮我看看,大爷爷当年也是像我这般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