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英安是孟地骁娶妻后的第一个孩子,打这个孩子坠地的那一日,孟地骁守在产房外,听见那声响亮的啼哭,一向沉稳的家主也是红了眼眶。
自那以后,孟地骁便将这个孩子当成了命根子。
吃的、穿的、用的,样样都要最好的。
启蒙的先生是从浔国皇都特意找来的,以前专门教导天子,而孟英安稍稍长大后,练功的场地是单独辟出来的一块。
作为大宗嫡长子,有这个待遇,却是无人会多说什么。
父亲孟天明走的时候,留下一套自创的弓法,却在他走后多年无人继承。
孟地骁自己资质有限,学不来父亲的本事,只能将这份念想,寄托在儿子身上。
孟英安刚会走路,他便带着孩子去后山看人射箭,英安长到五六岁,他便亲手做了一把适合孩子用的弓,逼着英安每日拉弓五十次。
族中有人说他疯了,孩子这么小,哪里受得住。
孟地骁不听,他知道父亲当年也是这样过来的,父亲的弓术必须有人传下去。
这份传承,不能断。
“三爷爷,我听闻当年大爷爷也是位用弓的好手。”
孟英安擦了擦额上的汗,声音清脆:“父亲让我以祖父为榜样,好好练弓,三爷爷帮我看看,大爷爷当年也是像我这般准吗?”
孟天策闻言,微微一怔。
大爷爷,这三个字落在他耳中,恍惚间将他的思绪拉回了许多年前。
那时孟家还在柴桑镇,山庄刚刚建起,大哥孟天明正值壮年,箭术超群。
他想起有年秋天,大哥带着他上山打猎,山中有虎患,已经咬死了好几个农户的牲畜。
大哥远远看见那头猛虎伏在草丛中,不慌不忙地搭箭拉弓,弓弦响处,箭矢破空,正中虎目。
那猛虎惨叫着倒地,挣扎了几下便没了动静。
那年大哥不过三十多岁,箭术已至化境。
孟天策收回思绪,看着面前这个一脸期待的孩子,忽然笑骂一声:“你这小子,好高骛远,你祖父当年的本事,岂是你能比的。”
孟天策语气温和:“他像你这么大时,已经能百步之外,箭无虚发,你这两下子跟他比起来,可还差得远呢。”
孟英安听了,也不气馁,只是嘿嘿笑着,挠了挠头。
他练弓这些年,知道自己的斤两,父亲说祖父是孟家的箭术天才,他哪里敢奢望能与大爷爷比肩。
只是偶尔听父亲说起大爷爷的事迹,心中难免向往,才忍不住询问对比。
孟天策看着他憨笑的模样,心中却有些不是滋味。
这孩子如今尚未显现灵窍,无法修炼,便只能先练习箭术。
地骁让他以大哥为榜样,日日苦练弓术,既是想有人继承父亲留下的衣钵,也是想给这孩子找一条出路。
若是日后当真没有灵窍,这一手弓术,也能让他在世上立足。
当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
孟天策在储物袋内摸索一番,很快就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张长弓,递给孟英安。
这弓通体乌黑,弓臂上没有任何装饰,看着朴实无华,但入手极沉,弓弦紧绷,透着一股浑厚的力量感。
“此弓不是法器,是我在外时从一个武者手中得到的。”
孟天策解释道:“需一百二十石之力,寻常人根本拉不开,你如今用的弓不过十石,待你哪日拿得动这张弓了,我便再送你新的。”
孟英安双手接过那张弓,只觉得沉甸甸的,没拿稳只得放在地上。
他咬了咬牙,将弓抱在怀里,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很是喜欢。
一百二十石,他如今连二十石的弓都拉得勉强,这一百二十石,不知要到何年何月才能拿得动。
但他心中却涌起一股不服输的劲儿,既然三爷爷说了,待他拿得动这张弓,便再送他新的,那他一定要拿得动。
他提着弓,恭恭敬敬的朝孟天策行了一礼:“多谢三爷爷!”
孟天策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好好练,莫要辜负你父亲的期望。”
孟英安用力点了点头:“是,我知道了。”
……
翌日,孟家山庄。
孟天策在正厅与族中众人交待了一番海外青木岛的诸般事宜,又去拜别了父亲孟旭,与二哥孟天凌说了会儿话,便带着孙婷婷离开了山庄。
二人沿着山道一路向东飞去,两日后便见前方一座巍峨山峰拔地而起,山势险峻,云雾缭绕,正是云溪山。
此山乃是孟家早年从灵丘郡夺取的重要据点,这些年来一直作为兵家重地,扼守着百里郡北部的门户。
山腰处驻扎着数百精兵,日夜巡逻,戒备森严。
山巅常年有阴云笼罩,天雷时不时从云中劈落,轰隆之声远传数里,寻常修士不敢靠近。
而山顶有一处水池,因常年积蓄雷属灵气,被孟家称作“雷池”,乃是修炼雷部道统的绝佳之地。
孟家如今虽已掌控整个浔国,兵锋不再向外扩张,但云溪山的战略地位依旧重要。
因此孟家并未将此地荒废,而是交给了一个附属家族‘宋家’来管理。
宋家世代居住在云溪山山麓,对山中一草一木了如指掌,这些年来将云溪山打理得井井有条,深得孟家信任。
孟天策带着孙婷婷落在山门前时,早有人通报上去。
不过片刻,便见一个中年男子带着几名族人快步迎了出来。
那中年男子身材魁梧,面容方正,留着三缕长须,一身青色锦袍,颇有几分威严。
他便是宋家家主宋元照,练气境七层修为,在附属家族中也算是颇有实力的一位。
“孟前辈大驾光临,宋某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宋元照远远便拱手行礼,满脸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