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庐山,孟家山庄。
孟地骁双眼无神的坐于座位之上,面色憔悴,整个人仿佛被抽去了精气神。
谢雨兰、李清清、聂蒲英、孟地璇、孟地雅、孟地晴等一众女眷坐在一旁抹帕落泪。
闻讯后专门从灵丘郡赶回来的孟天策与孟地岳站在大堂门外,一言不发。
二人都是一身铁甲,低下头去,将脸庞隐藏在阴影当中,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整座孟家山庄内外,皆弥漫着一股哀意。
孟天明走了,可悲的是孟家连他的尸身都未能收回来,在族地砌坟立碑,入土为安。
孟英泉双臂抱剑,眼眶通红,鼻子忍不住轻轻抽泣。
虽心中有万千愤恨,可此刻看着屋内的诸多长辈,却是一个字都难以出口。
李家,筑基世家,扎根闽越之地三百多年,族中的筑基修士怕是单手都数不过来,更有大量练气境族人。
如此庞然大物,孟家如何去恨,又怎么才能夺回孟天明的尸身。
屋外院中,久不曾外出的孟旭站在一棵亭亭玉立的枇杷树下,身旁跟着岁数已到知命之年的孟天凌。
二人对着远处的山峦一言不发。
“爹,大哥的尸身被那李家筑基带走,只怕是别有所图,绝不能让大哥在外受辱,不管用什么办法,我们都一定要将其带回来,万阴真人那边,你还能操纵他的身体吗?”孟天凌沙哑的出声询问。
孟旭摇了摇头:“万阴真人本就身体有恙,被我强行离开极阴派,又遭了那坎水仙宗的紫府击退,如今只怕是伤的极重,我完全无法与他建立联系,短时间内应该是做不到了。”
孟天凌继而说道:“那就去找蒋明子前辈帮忙,以昭明派的名头,只要蒋明子前辈出面,李家绝不敢拒绝。”
孟旭沉声说道:“你想的太简单了,李家远在闽越之地,与昭明派毫无交际,昭明派是紫府仙派不假,可也压不到闽越之地的家族,搞不好反倒会给坎水仙宗出手的理由,蒋明子绝对不会答应的。”
“让大哥的尸身流落在外,欺我孟家没有紫府。”
孟天凌咬牙切齿的一掌拍打在树上,平日里一向冷静沉稳待人的他,眼下也变得焦急狂躁。
“我孟家先前一向居于百里郡一角,先奉邱家,后奉安家,不曾被人盯上,如今占下百里郡,立马便遭来那些大族的报复,这般无力,复仇都成了笑话。”
孟旭长叹一口气,传音道:“凌儿,忍不能忍为忍,如今尚且不是与李家开战的时候,之前你大哥不是从太阴福地带回了一枚玉简,可有紫府功法的线索,且开始挑选合适人手,前往江夏郡一探地渊,我孟家今时不如往日,周边群狼环绕,很多事情都该开始行动了。”
“紫府……我知道了,爹,孩儿一定为孟家推出位紫府,到时候,再没有人能看低我家半分了。”孟天凌毅然说道。
柴桑镇,云端之上。
云层密集,遮天蔽日。
书白纸高处,却是连孟旭与孟天策都尚未察觉到,柴桑镇上方竟静静漂浮着一道身影。
此人看着二十七八的年纪,身体高壮,面部棱角分明,脸颊硬朗如斧劈一般,眼瞳隐隐有火光显现。
奇特的是他的眉毛又粗又黑,高高向挑,虽然面无表情,但看着便是怒目瞪人、不怒自威的样子。
男人嘴唇厚实,右脸横着两条旧疤,像蚯蚓爬过脸颊,下巴处的胡子粗硬,根根竖直。
更看他穿着一套乌黑铁甲,胸前护心镜锃亮,甲片乃是三阶灵铁冷锻打造,内衬为厚实的妖物皮,一片叠一片,有如鱼鳞。铁甲肩头铸着张口獠牙兽首。
背后则斜挎着一杆赤红长枪,枪尖足有三尺长,燃烧着火焰,竟是一柄三阶法器。
此人只是站于空中,不曾开口,便有股杀气外放,配以他那双上挑的金刚眉,自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威严,仿佛天上仙真下凡。
“爹。”
孟地平喃喃自语。
他自幼离家,脑海中对于孟天明的记忆不多,相貌更是出现了模糊。
只记得那是一个不善言语,但肩膀宽厚的男人。
他幼时曾听母亲李氏说起父亲的事迹,那是个为了孟家付出太多的顶梁柱。
孟天明可能不算个合格的父亲,但绝对对得起孟家。
孟地平收回神识,面无表情的看向东方。
“李家,很好,我倒要领教一下筑基世家的手段。”
——
闽越之地,观潮城。
城中高楼,一块白布平铺于玉桌,孟天明身体一动不动的躺在桌上,脸色已是毫无血色。
三名李家筑基站在桌边,其中便有族中地位极高的李同棋与李同画。
李池瑞站在旁侧,静静看着两位族叔的表情。
他之所以将孟天明的尸身带回,就是觉得此人身上应存在着不小的秘密。
取修士的心头血,便可通过血脉溯本回源,从而测出修士祖上的来历。
但一般不会有人这么做,只因来头大的修士,身份无人不知,而那些散修孤家寡人,又没有费此功夫的必要。
取心头血,对于修仙家族来说,可谓是奇耻大辱,结下不死不休的世仇了。
“二位族叔,可测出什么结果了?”李池瑞等了许久,不禁出声问道。
“这人血脉不简单。”
李同棋放下手中测血的法器,皱眉沉思,抚须缓缓说道:“虽然血脉之力微弱,但依旧可以看出此人祖上乃是位高境修士,最弱不下于紫府,并且……可能不止是紫府,孟家来头不小啊。”
李同画咋舌沉吟:“姓孟,在泽国之地倒是不常见,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这好像是往西,云峤之地千年前那个被掀翻的仙朝,大蜀的皇姓,听闻蜀孟皇氏末期,皇姓后裔多如牛毛,有不少流入凡间,迁徙到泽国之地几支旁脉,倒也十分正常。”
“你这么一说,倒是有这个可能了,大蜀的开国太祖,据说乃是金丹巅峰修为的真君,距离突破元婴只差半步,便可探寻天外,可最后不知因为什么,这位真君陨落不说,还连带着蜀孟都崩塌了,云峤之地更是再无与外界接触。”
李同棋听到弟弟提出这个观点,顿感无比契合。
蜀孟的老祖虽说是金丹真君,可大蜀朝存在了千年,皇裔子嗣起码数十代,再加上子子孙孙无穷尽。
有蜀孟皇氏的远房支脉流落在外,就也不是什么令人惊讶的事情。
而从孟天明的心头血测出其体内虽然血脉之力微弱,但祖上有可能是紫府境,甚至是金丹境的真君,李家几名筑基便不免将这两件事情给联系到了一起。
李池瑞恍然大悟的说道:“原来如此,那看来孟家并不是哪方势力早早按插在百里郡的棋子,只不过是得到祖上蒙荫,恰好出现了一代三个灵窍子,体内拥有金丹真君的血脉,此事倒是算不得稀奇。”
李同画叹息一声:“可惜,却是知道的晚了,要不然这孟家远比安家更适合作为我族的棋子,如此看来,只能指使白家将其灭族,继而采取孟家全族的精血,看看能不能提取出一丝金丹之力,好叫老祖的那件法器蜕变,让我家得到一件四阶灵器。”
“族叔莫急,待白家打入百里郡,拿下孟家只不过是时日问题。”李池瑞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