浔国国都,皇城。
寒风凛冽,大雪纷飞。
百官正循例上朝,文臣武将分列左右,沿着汉白玉铺就的宽阔御道,向着紫宸殿缓缓走去。
有相识之人会低声寒暄几句,气氛一如往常的肃穆。
忽然间,一声低沉龙吟自紫宸殿下方轰然响起,震得整座皇城都为之一颤。
便见一道紫色光柱从紫宸殿中喷涌而出,直冲九霄。
其声势极其不凡,蕴含着一股堂皇浩大、唯我独尊的磅礴之气,瞬间将天穹上的云层与大雪尽数震散。
文武百官无不骇然止步,纷纷仰头,目瞪口呆地望着这突如其来的惊天异象。
有人满面震惊,不明所以。
有人抚须惊叹,眼中流露出难以掩饰的羡慕与敬畏。
那通天紫柱之中,有九道金色龙气诞生,游弋盘旋,发出阵阵恢弘龙吟。
最终九道龙气交汇融合,于紫柱中央,凝聚成一方被九条栩栩如生的五爪金龙缠绕拱卫的紫色玉玺。
玉玺一出现,便高悬于紫宸殿上空,缓缓旋转。
玺身之上,又有一道十丈高,身穿玄黑帝袍,头戴十二旒帝冕的帝王虚相浮现。
虽面容被垂落的玉旒珠帘遮掩,令人难以看清,但其散发出的那股霸道皇威,瞬间有如实质般笼罩了整座皇城。
凡目光与那帝王虚相对视之人,无不骤然感到一股恐怖威压悍然撞入心神,令人浑身颤栗,双腿发软。
顿时就生出一股莫名的胆怯惧意,继而下意识的便打算双膝下地,对着那道帝王虚相顶礼膜拜,俯首称臣。
此时此刻,国都各处,街头巷尾,大量百姓纷纷跪倒在地,匍匐不敢抬头。
走夫贩卒、商贾武夫,尽皆如此。
而紫宸殿前的玉石广场上,不少大臣也避免不了受那帝王虚相的影响,不由自主的屈膝跪地,行三跪九拜的大礼。
唯有几十名文臣武将,以法力覆于自身,强行掌控灵识,这才勉强抵御受到的影响,不至于在大庭广众下发生这下跪之糗。
“邱品蛟他今日竟筑基了。”
“采引了‘幕后天子’这么多年,到底是让他成功了。”
“今后有别,再见面就需喊他前辈了。”
人群中,窃窃私语声响起,有人唏嘘,有人感慨。
……
紫宸殿的内殿。
一名中年修士端坐在蒲团上,周身一股帝王般威严厚重的气息轰然扩散,刮的殿内纱幔无风自动。
他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精光四射,忍不住放声长笑,笑声中充满了压抑已久的畅快:
“金殿当头紫阁重,扶摇九天可识君,
仙班若问人间事,帝印高悬镇乾坤!
我邱品蛟苦修七十一载,今日筑就仙基‘帝王印’!”
他的笑声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
话音刚落,殿角阴影处,一位背着巨大葫芦的修士笑着走了出来,正是其族弟邱品鸠。
他对着气机已然是筑基境的兄长拱手笑道:“恭喜兄长!”
纵使是浔国四大世家之一的邱家,能新增一位筑基修士,也是可喜可贺的大事。
“从今日起,我便无需再枯坐于此,每日采引这‘幕后天子’的筑基灵物了,族长可派其他练气境子弟前来殿中接替我的位置,如今筑就仙基后,方知天地广阔,如今总算是重获自由了。”
邱品蛟收敛笑声,神色恢复平静,但眉宇间的意气风发却难以掩盖。
筑基修士的仙基,玄妙非凡,好比是一门独特神通,不仅有不凡的威力,更有法相显化,可影响一方区域。
若有练气修士陷入仙基法相的范围之内,心神、修为皆会受其压制,可是厉害。
他初步筑基,尚未完全掌握自己的变化,这会已是迫不及待的想要找个接班的族人,来替自己的位置,继续于暗中操控着如今浔国的皇帝。
“这些年,辛苦你一直在此为我护法了。”邱品蛟调整心跳,对着邱品鸠感激说道。
“兄长何须跟我如此客气,自更年老祖在龙庭元府内陨落,族中如今一直沉闷难有活力,今日兄长突破筑基的消息传出,对族人们而言也是一件好事。”邱品鸠摆摆手,不以为然的笑道。
“唉,当年是我们想的太简单了,齐、林、李三家对龙庭元府毫无表示,就已十分可疑,当时我们还以为是联手了巫山与五大仙门合作,让那些势力忌惮,这才能够封锁住百里郡,不曾想别人早意识到会是一个陷阱。”
邱品蛟脸上闪过一丝阴霾,语气极其复杂的说道。
“可见浔国四大世家,如今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早有人想看我们邱家的笑话,也不希望我们邱家能够出现一位紫府真人,分润利益,甚至凌驾于他们之上。”
邱品鸠冷哼一声,顿了顿,忽然露出一丝古怪的笑容:“但近来百里郡也是有热闹发生,兄长可想听一听。”
“哦?那你速速说来。”
“齐家先前来了灵台郡黑岩山与家主商量,想要用他们的石岐郡换取我们的百里郡,互用资源,不予掺手,并未直接答应,近来齐家却是有些等不住了,已暗中派人前往百里郡,想来是要有一番大动作。”邱品鸠说道。
“还有这事,看来齐家又是打算推出一个家族子弟筑就仙基‘燎原火’,百里郡虽然已不受邱家管辖多年,但依旧是邱家的地界,灵机复苏待个百年,可是一片宝地,就算放着不管,也好过交易出去,
估计家主碍于多年前四家立浔国的约定,不好拒绝,但又看百里郡的情况复杂,没有答应,只是暂且定性为商议此事,待齐家没了耐心,就私底下去做事,如此一来到时候木已成舟,邱家不换也得换,真造成了什么影响,也可把邱家自己给从中摘出去,算是得了个体面。”
邱品蛟思索一番,缓缓说道。
邱品鸠连忙询问:“齐家敢对百里郡下手,万一误伤了谁,不怕到时候惹怒五大仙门吗?”
“五大仙门与我们这些世家一般,情况复杂,不好说,齐家又与离火仙宗走得近,至今都仍有族人是离火仙宗的弟子,应该多少有些倚仗,既然他们执意要这么做,咎由自取,就随他们去吧,反正别把麻烦扯到我们邱家头上来就行。”
对于齐家的行动,邱品蛟并不感兴趣。
“他们家的这门筑基传承,也忒不人道了,我早年听说时就已看不下去,修炼此功法的练气巅峰修士想要筑基,动不动就要引燃一郡火脉,引发促进土地肥沃,化为良田,看似福泽后世,可往往都会在初期引发各地火灾,凡水灭而不绝,连烧数日数夜,使得生灵涂炭,往往苦的都是百姓,百里郡才刚刚灵机复苏,就要遭此一劫,当真是衰了去了。”邱品鸠忍不住说道。
“就随齐家他们演戏去吧,他若成了,邱家也算是帮了忙,若不成,齐家的石岐郡照样要交给我们,并且其中得罪五大仙门,也算是没亏了什么,如今行为做事,更要小心谨慎,之前更年老祖陨落于龙庭元府,估计是离火仙宗那边在捣乱,金丹真君据说有卦算推演之能,
离火仙宗既不愿意我们得到新的紫府传承,又要笼络于我族,强行逼迫我族走他们的路子,想要从龙庭元府中得到紫府传承,这条路已然是不可能了,只能从外郡再寻求几分希望。”
邱品蛟看了邱品鸠一眼:“如今你也是练气境八层修为,可选好要修哪门筑基传承。”
“筑基灵物实在是难寻,我已是选了《九天河图经》。”
邱品蛟皱眉:“为何……你明知……”
邱品鸠淡然一笑:“我哪里是紫府之资,有筑基传承可用就不错了,怎么还敢想紫府的事情,况且《九天河图经》的筑基灵物‘云烟河精’比家中那几门筑基传承都更好寻觅,无需让我白费那么多的功夫。”
“也罢,既然你已想清楚,为兄也不再多言,路是自己选的,你一旦开始,日后却是不好再改了。”
邱品蛟点了点头,并未再多劝些什么,转而说道:
“对了,此次齐家这事,你私下去百里郡一趟,找曾经为我们邱家下属的那几个家族送去些提醒,早日保身,以免死的不明不白,等龙庭元府再无价值,邱家能将百里郡收回管辖那日,还需要这些小族为我等献上供奉的。”
——
孟家山庄
用了几日功夫,那三名魔修身上的储物袋,终于是在孟旭与孟天明父子二人的联手之下,合力抹去了上边的灵识烙印。
除了一名魔修自爆法器,引发巨大威力,连其自身的储物袋也都被一同毁去,化为了飞灰之外。
另外两个魔修的储物袋倒是都保存的完好无损。
屋内,孟天凌手中拿着一杆看似普通的赤色阵旗,以及几件用来摆放阵法的法器散件,眉头紧锁,眼神中充满了疑惑。
他虽主修炼器,但在‘天道酬勤’加持下,对阵法一道也有所涉猎。
自己手中的这套东西,明显是预先炼制好的便携式阵器,布阵者无需高深的阵法学识,按图索骥便能快速布置。
通常是给阵道外行使用的,就如同孟家先前为了对付翡家,在玉龙岛坊市购置的‘迷瞳乱魂阵’。
而这套阵器并非完整,看起来像个残缺的小阵,似乎是某个庞大阵法的一小部分组件。
“这三个魔修来到柴桑镇的目地,只怕没有那么简单,绝不是恰好经过起了歹心,就要掳掠烧杀一番那么随意。”
孟天凌摆弄着手中的布阵法器说道。
孟天明则将两个储物袋里的东西全部取出,看着桌面上寥寥几块灵石和一些品相普通的灵材。
他不禁摇了摇头,大失所望,当真是瞧不上眼。
“还真是穷啊,明明是练气修士却穷成这样。”孟天明不禁感叹道。
就这点收获,与父子三人生死搏杀的风险,完全不成正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