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清冷的女子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无奈,只不过这次声音听起来却是变得离自己远了一些。
孟地平狐疑地左顾右盼,最后目光缓缓下移,难以置信地定格在被自己插在地上的长剑,声音带着迟疑:“是你?”
他瞪大眼睛,一脸诧异,没想到自己随意发现的一把剑,竟如此不凡,剑身内还有剑灵的存在。
这绝对已经远远超出了法器该有的范畴。
“憨子,还没想明白吗,若非我多次暗中相助,以你这莽撞的性子,都不知道死上多少次了。”
孟地平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先前我遭遇那蛮族追杀,是你助我反杀了他,你一直在暗中助我,那你为何此刻才肯主动现身?”
“自是看你憨到无药可救,明明是个人族修士,外练道术修得又上不得台面,却偏偏要以体魄与人斗法,你若死了,我岂不是还要一直困在这龙庭元府,无人将我带出去,便寻不到我道有缘人,才不得不救你一命,救你不过是无奈之举。”
孟地平被说得脸皮发烫,梗着脖子问道:“听你说的好像很厉害的样子,那你是什么道?”
“虽是你将我解封拔出,但你这性子,与我道却是无缘,就无需多问了。”剑灵语气淡然。
“切!能被困在这种地方,你的道也不见得有多厉害,你不说我还不愿意听呢。”
孟地平不屑撇嘴,却是被这剑灵说的叛逆心泛起,转身便蹲下翻检那修士的身上物件。
心里却是憋着一股气,想自己堪称神速的达到了胎息境七层。
不说是万古无一的天骄,那绝对也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天才,竟被一把来历不明的剑如此看轻。
“真是个憨子,龙庭元府当年好歹是求得金汞仙性的大派,更与仙君颇有交情,被困在龙庭元府岂是什么丢脸之事,况且我也只是……罢了罢了,与你说这些有何用,你还是好好修那龙属的外练道术吧,倒是适合你这鲁莽的性子。”
剑灵那清冷的声音散去,整柄剑身立马就没了动静。
孟地平没有理会她,打开那死去修士的行囊,便翻索了起来。
还真是贫穷,除了十几瓶丹药和几枚符箓外,就只剩下了几张硬邦邦的五谷大饼,以及一些应是从地上捡取的残碎灵材。
虽然具有着炼器的价值,但这点收获却是看的孟地平连连摇头。
此人在进入雷霄宫火元极殿后,显然并没有搜罗到什么太好的东西。
最后还因遇到了孟地平而命丧于此,不得不说气运确实有些倒霉。
唯一看起来的值钱之物,便是一本玉册,封面刻有《卷二·练气篇·太罡玉身》
“咦!卷二……这莫非是搬血铸体大功的后续?”
孟地平拿着玉简,脸色又惊又喜,如此一来自己却是不需要担心到了胎息境巅峰后,无法突破练气的问题了。
将行囊佩戴在自己身上,孟地平拔回长剑,当即继续朝着宫殿深处走去。
回想起方才与修士的凶险搏杀,他犹豫片刻,还是忍不住对着手中长剑低声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看你似乎对人族修士很了解的样子,可否教我如何催动真元与人斗法?”
“此事不难,但在此之前,我们需先做个交易。”
“什么交易?”
“助我寻得有缘人。”
——
主殿。
孟地平跨过门槛,走入殿中,此时高台上早已空无一物,显得整座大殿寂静。
一路行来,通过与青尺剑灵的交谈,孟地平大致知晓了这柄剑的来历。
此剑名为‘青尺’,紫府境法宝飞剑,乃曾经万剑宗‘尉迟霜’真人的本命法宝。
不知多少岁月前,这位紫府真人外出游历,离奇陨落,此剑便辗转流落,最后被龙庭元府收走,珍藏于洞天之内。
多年来,纵使龙庭元府的紫府真人都难以驾驭此剑,可青尺剑灵却在被孟地平将剑拔出的瞬间,得以从尘封中苏醒。
她便认定孟地平就是尉迟霜一身剑道感悟的有缘人,因此当初孟地平遭遇蛮族追杀时,她才会选择相救。
然而这半年来暗中观察,青尺剑灵却发现事情似乎并非如此,这孟地平修炼龙属的搬血铸体大功进步飞速,简直堪称一日千里。
可对剑术却如同顽石点化,毫无悟性可言,再加上其行事莽撞、直来直去的性子,与尉迟霜真人那孤高绝傲、剑心通明的风骨,相差的是越来越远了。
“此人不是我道有缘人,为何能够将我唤醒,莫非他自身的命数之强,已足以扭曲周遭因果,甚至强行将我这等存在也给裹挟其中,不自觉的就成为了他的一道机缘,
这半年来,先后有不同的人将龙属的胎息传承、练气传承带来给他,看似是通过他通过斗法搏杀所得,但背后却似有只无形之手在拨弄,使得冥冥之中自有安排,
这人到底是天生命格贵不可言,还是某位真人、真君刻意捏造出的天命人,与此等人物牵扯过深,实在不是一件好事,还是需借他的手尽快离开龙庭元府,早日寻得我道有缘人才是。”
剑身上,一道极其模糊、近乎透明的白裙女子虚影悄然浮现,盯着持剑的孟地平暗忖。
青尺剑灵所想,孟地平浑然不觉,精力完全沉浸在了对方在路上传授给他的一些小法术当中。
比如真元护盾的凝聚、以法力祭起法器杀敌之类,放在外界,这些手段不过是胎息修士眼中稀松平常的手段。
可对于孟地平这个从未接触过修炼的野路子而言,不亚于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只觉得新奇又兴奋。
龙属天生体魄强横,自带呼风唤雨、驱雷掣电的神通,根本不屑于钻研真元的精细操控,只需外练体魄,便可具有称霸四海之威力。
而人族则不同,天生体弱寿短,只能将精力用于对天地的感悟和领悟道法,另辟蹊径。
孟地平偶然走上了这条异于寻常修士的仙途,若无他人传授,斗法时自是没有太多的手段可使,难免捉襟见肘。
“青尺,你确定这主殿真有宝物吗?怎么看着比外边还干净。”孟地平狐疑地打量着空旷得有些过分的殿堂,举起青尺剑询问道。
“此地乃龙庭元府雷极真人日常修炼之所,整座雷霄宫火元极殿,若说哪里最可能藏有机缘,必然就是此地,你好好找找便是。”
听着青尺剑灵笃定的回应,孟地平只得压下怀疑,在殿内快速翻找起来。
真要说宝物,这座主殿通体本身就是无价之宝,墙体梁柱皆由灵材筑造,怕是都在四阶灵材之上。
若是能够拆解带走,足以让一个筑基世家上百年都无需再为修仙资粮而犯愁。
可惜作为紫府真人的修炼之地,整座大殿都被布下了大量禁制,坚不可摧,就算紫府真人出手一击,都难以摧毁。
更别说孟地平这种胎息修士,连一块墙皮都别想刮下来,只得作罢。
孟地平放弃拆家念头,登上高台,目光扫过,就见高台的地面上,残留着一滩清澈的水迹,散发着浓郁精粹的灵气。
他心头一跳,连忙蹲下,运转法力,将整滩液体聚拢成一颗鸽卵大小的灵液水球,漂浮于掌心。
“好浓郁的精粹灵气,比我之前吃的那些丹药都要惊人,青尺你说的没错,此地还真是有机缘。”
孟地平赞叹一声,便毫不犹豫的将这水球丢入口中服下,随即盘坐在地,运转搬血铸体大功,开始炼化。
青尺:“……”
她虽然说过此地有机缘,但指的可不是这种来历不明,鬼知道是什么东西留下的一滩水。
你就敢将其收集吞服,不得不说这家伙还真是没有辜负自己对他的评价,果然是个鲁莽的人。
这憨子竟如此鲁莽的就地吞服,青尺剑灵此刻无比确信,自己对孟地平‘鲁莽到无可救药’的评价,当真是半点都没冤枉他。
她不再理会炼化精纯灵气而憋的满面通红的孟地平,将目光投向高台上那张古朴厚重的玉案,很快便被其中摆放的几枚玉简给吸引了心神。
《卷三·筑基篇·煞山火》
《观星宿劫灭化龙经》
《乱军杀道·百战枪法》
“这是?!”青尺剑灵一惊,骤然想起了什么,下意识想要脱口而出。
然而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刚发起,便变得寂静无声,无论她如何解释,都难以发出一点声响。
在刹那间被一股无法抗拒、玄奥莫测的力量彻底抹消,无论她如何如何冲击,都无法将这些玉简的来历,传递出去只言片语。
仿佛在冥冥当中,有一只无形巨手,扼住了她的‘咽喉’,使得她无法与孟地平透露自己所知的事情。
尝试一番,见徒劳无功,青尺剑灵只得放弃,不免心中暗忖。
“龙属只有三道仙途,却是都与火部金汞仙性无关,煞山火……竟是那位……”
孟地平身上的命数,比她想象的还要浑浊,不打算再掺和此事。
青尺剑上,那道模糊的白裙虚影悄然敛去,青尺剑灵选择了沉默,将自己隐藏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