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平县。
孟天明一身劲装,携带着两名孟家族兵骑马行走在乡道上。
放眼往远处望去,山峦如黛,层层铺展,被大片的茶垄覆盖成一张巨大的绿锦。
正是一座满山长满了翠绿茶树的茶山。
“厉家这茶种的,当真是好大规模。”孟天明不禁心中赞道。
这次他前来南平县,除了是为了找厉家购置灵茶之外,还有另外一样目地。
孟天凌在过去十多年里培养建立的间客组织,多少还是有些本事的。
在顺着青阳县城的人牙子案为线索,一路挖掘深入调查后。
很快就查到了在青阳县往东北方向的几县,曾有一段时间都频繁发生过孩童被拐一事,甚至成了说出来可止孩童夜啼的梦魇。
随着五大仙门相继在百里郡设立分门后,这事情才开始变得销声匿迹,少见了许多。
而再顺着此事,往早些年头继续调查,孟家间客最后发现最早开始出现有孩童频繁被拐的地方,竟是南平县!
此县曾发生过一年被拐走足足三百多个孩童的骇人怪谈。
引得不少父母平日里不管是外出还是睡觉,都要用锁链将自己和孩子绑在一起,以此来避免人牙子的毒手。
带着对于人牙子和玄阳子的疑惑,孟天明便以买茶为因,主动前来南平县。
准备在拜访厉家的同时,顺便询问一下对方对于此事是否知道什么内情。
孟天明一路来到山脚,便下马朝着山上走去,只见两侧的茶垄深处,有大量的采茶女头戴竹笠、背负竹篓。
正在茶树之间忙碌,竹篓随着她们的弯腰起身,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在此采茶的都是凡人女子,采的都是些对于世俗而言比较名贵的茶叶。
真正的灵茶株,自然不会被种在这种地方,让凡人有能够接触到的机会。
厉家的家族特产乃是灵茶,府邸庄子便静卧于茶山深处,依山势而建。
风格上呈现青瓦白墙,在苍翠的山色之间,显得房屋高低错落,莫名有种意境。
山风穿谷拂来,隐隐可闻到茶叶清香,很是好闻。
孟天明刚走到厉府门外,便有一名看门护院上前说道:“见过孟老爷,我家家主已在书房等候您多时了,请进。”
孟天明之前与厉平相打过交道,多少了解一些厉家的情况。
这占据南平县的厉家,来头可不简单。
不仅是一个练气大族,族中有练气修士的存在,往祖上数三代,还是邱家一房支脉的亲戚。
虽然这点情分算不得什么,但说出去依旧是足够唬人的。
厉家坐落此地上百年,自然是将各处出入要道掌控的严实到位。
当孟天明走进这座茶山地界之内时,就已被厉家安排在暗中的暗哨察觉,发现了他的身份。
要不然也不可能会让孟天明如此轻松的直接来到厉府门前。
因此这护院直接上来相迎,孟天明倒也不觉得意外。
跟着护院来到府内一处书房,就见一道人影低首伏案,正翻阅一卷《茶经》,那身影专注,仿佛成了塑像一般。
直到听见门外传来了脚步声,他才骤然抬起头,对着孟天明笑道:“厉家厉平将,见过孟道友。”
“见过厉道友。”
孟天明拱手行礼,看着眼前这位胎息境八层的修士暗暗点头。
“孟道友今日突然造访我家族地,可是要来购置灵茶?”厉平将放下《茶经》,笑问道。
“正是,近来家中的灵茶所剩不多了,便特意前来道友这购置一些。”
“我家的灵茶无论功效还是茶香,必不会让孟道友失望,先请坐,我为你焖一壶品一品味道。”
有人上门做生意,作为家主的厉平将心里自是高兴,态度分外热情几分。
当即命下人送来茶壶,在桌上亲自为孟天明泡起茶来,看着完全不像一个胎息境后期修士该有的风范。
反倒是像一个竭力想要将自家特产推销出去,为家族赚得灵石的老农。
“嗯……确实不错,甘苦适宜,回味清甜,舌有茶香,真是好茶!”
拿起茶杯品上一口,孟天明眼前一亮,不禁发自真心的称赞道。
这些年孟家富裕,在金银方面却是不缺,因此孟天明日常喝的都是好茶,也有了品茗的经验。
眼下厉家的这灵茶,论味道论功效,都要比自家之前从玉龙岛坊市买回来的好上太多。
“哈哈哈,孟道友好眼光,要说我们家的这灵茶,厉某还是颇有些自信的,除非是那罕见的千年茶株,否则我家的灵茶绝对弱不了谁。”
厉平将满意笑道,便与孟天明就着这茶,在书房里品茶闲聊起来。
二人聊天说地,倒也相谈甚欢,不经意的,孟天明就有意将话茬给扯到了有关‘人牙子’上面。
“近来青阳县来了不少人牙子,已有数十名孩童无故丢失,自从蛮族扎根百里郡后,这世道是越来越乱了。”孟天明叹气道。
闻言,厉平将表情不由得一滞,有些诧异的问道:“青阳县,有人牙子?”
“对啊,我现在正派人在青阳县全力搜查,务必要将那些丢失的孩子给找回来。”孟天明认真的点了点头。
却见厉平将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无奈:“没想到玄阳子竟将手给伸到青阳县去了,此事孟道友怕是要白费力气了,如果不出我所料,那些人牙子如今估计早已离开了青阳县地界。”
孟天明连忙问道:“厉道友这话是什么意思?莫非你知道什么内情。”
厉平将颔首应道:“却是知道一些,如果我猜测的不假,那些拐走孩童的并非真的人牙子,而是南平县本地一个练气散修的弟子,对方名为玄阳子,曾经在南平县大肆掳掠孩童,被我家老祖警告一番,才减少了动作,不过我听闻他后来倒是对附近县城的孩童继续下手了。”
“道友,可否为孟某解惑,这玄阳子是什么来历,为何要派弟子伪装成人牙子去拐走孩童,可是魔修?”
“应该不是,那人很早之前从其他地方来到了南平县,行事一向疯疯癫癫,经常抓一些天残地缺的孩童来作为自己的弟子,也不知是何目地,但并没有做出什么明显的害人举措,若不是看在他练气境六层的修为上,我家老祖也不会放任其待在南平县的地界,只是警告敲打。”
厉平将说起这事,立马就打开了话茬,鄙夷道:“不过说起来这玄阳子也是个怪人,寻了个内部四通八达的溶洞,将其改成座道观模样,唤作‘青风观’,便带着一群天残地缺在里边修炼,不知是何目地,
不过孟道友你也无需担心,那散修极少会离开青风观,派弟子前往青阳县拐孩童只是凑巧,应该不是要和你们孟家起什么过节,大可放心,
你家若实在是看不过去此事,可请一位练气修士前往南平县的六里岗,去那青风观警告玄阳子一番即可,他便不敢再让弟子到青阳县下手了。”
孟天明恍然大悟,连忙说道:“原来如此,多谢厉道友解惑。”
“无需客气,只不过是一些微不足道的消息罢了。”
厉平将拿起茶杯饮上一口,淡然说道。
在得知孟家攻占斗云山,灭了翡家后,厉家并未感到忌惮,反而对孟家起了结交之心。
孟家能将翡家给摘的干干净净,就说明族中修士实力了得,厉家若能与其交好,日后万一遇到什么麻烦,也能多一个帮手。
南平县距离青阳县足足隔了两县之地,几年前,五大仙门之一的奇门山,更是选择将山门坐落于此。
厉家直接将三个族人送入奇门山拜师,与之有了送子修仙的关系。
厉家算是傍上一座靠山,根本不用担心孟家会对南平县产生吞并的念头。
百里郡这片土地,过去虽然贫瘠,但也存在有八九个修仙家族,互相之间少不得有些联姻关系。
真要是出了一条强横的地头蛇,自会有人感到威胁,联手合作,大家一同将这条地头蛇掐死,绝不给某一家坐大吃全盘的机会。
就算他们无能为力,上头的邱家也不会放任这种事情发生。
谁都清楚邱家如今虽然不曾理会百里郡的乱象,但百里郡毕竟仍是邱家管辖的地界。
一旦底下的修仙家族试图冒头,让邱家感到了威胁,便已是有了取死之道。
因此除非有朝一日奇门山离去,否则孟厉两家绝不可能发生冲突。
有厉平将提供的这个消息,孟天明心里总算是松了口气。
这玄阳子的修为虽高,但只要三弟与父亲联手,应该也能斗个不分上下。
如此一来,他就无需再担心玄阳子会对青阳县有什么想法了。
“这一趟来厉家买茶,将玄阳子的情况给打探清楚,可算是能让二弟与父亲安心,此人只是个散修,倒不足以对孟家构成太大的威胁。”孟天明心中暗忖。
再看向窗外,才发觉外边天色不知何时已是日影渐斜,只剩下夕照。
庄外的茶垄中,有橘黄的灯火次第亮起,唯余茶香与灯火。
——
春去冬来,晃眼过去了五个年头。
对于修士而言,五年不过只是上千日的枯燥修炼。
但对于凡人来说,却是十分之一的人生流逝,看俗世变化不可谓不大。
已是百年高寿的梅孝理纵使身为胎息修士,终究逃不过岁月苍老,在寒梅山上羽化。
从音圭传音中得知此消息的孟旭,便第一时间带上梅成忠一同外出,前往寒梅山吊唁。
看着装有梅孝理遗体的棺椁,孟旭不免有些唏嘘。
没想到自己一个仙途后来者,还真目送走了梅家三代人。
失去了梅孝理这位胎息后期的修士坐镇,梅家不出半年,在梅山县各地的家族店铺、产业,就遭受到了来自神秘修士的袭击。
不少外出经商的梅家族人惨遭残忍杀戮,吓得余下的梅家人整日躲在寒梅山上,根本不敢出去。
虽然有人想到凭借音圭向孟旭求助,但这到底是治标不治本的办法。
在连续为梅家出手三次解围后,孟旭便彻底断了音圭与梅家那边的联系。
只因当初他已与梅孝理达成了交易,自己只需要保住梅成忠这一脉即可。
孟家多年来与梅家的香火情,最后自是都继承在了居住于沙河村的梅成忠等人身上。
寒梅山那边余下的梅家族人,孟旭能出手相助三次,已是孟旭仁至义尽。
想要他一直保护下去,那肯定是不可能的。
对于梅山县,孟旭的兴趣不大,如今孟家人手不足,占据两县之地都显得有些费劲,无法完全消化。
没必要人心不足蛇吞象,再想多占据一县,整个百里郡总共就十五县。
孟家若是独占五分之一,树大招风,难免会引来麻烦。
在梅孝理逝世后,梅山县将会如何归属。
孟旭却是毫无兴趣,一点都不在意。
……
冬雪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