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孟天策盘坐于船头,打坐修炼。
这江夏郡的情况与百里郡截然不同,哪怕没身处在灵脉之地,天地灵气都要比百里郡来的浓郁。
根据孟家了解到的情况来看,这便是江夏郡此地的灵机从未被打断过的表现。
虽然百里郡的灵机如今已经开始复苏,但想要恢复到江夏郡这种程度,怕不是还需等上一二百年。
船尾处,船老头打着哈欠,熬夜划船,像他这种没有船锚的小舟,可不敢夜里在湖面上停留。
要不然等一夜过去,醒来指不定就飘到了什么地方。
寂静中,远处大雾的水面之下,忽有一道黑影缓缓游来,看似缓慢,可不过十几个眨眼工夫,就已来到了小舟附近。
“嗯?”
湖面忽然泛起波澜涟漪,瞬间引起了孟天策的注意。
便见一道巨大的身影忽然从水下深处一跃而出,就像是狩猎一般,张口就朝着小舟咬去。
竟是一头虎面鱼身的妖物,它有猛虎之首,獠牙锋利,修长鱼身覆满青黑鳞片,尾部如蛇般蜿蜒,身长约二丈。
跃出水面后便有浪花卷起,当真是好生骇人。
“好个畜生!”孟天策诧异的惊道。
他虽可御风飞行,但此舟乃是他在万岛湖上寻玉龙岛的立足之地,自不可放任这水属妖物将其毁坏。
孟天策当即不以为然的一掌拍出,雄厚法力正中这妖物面颊,直接将其击飞出了二十丈开外。
‘噗通’一声砸入水中,掀起巨浪,继而直接便没了踪影。
“没死?”孟天策皱眉,那虽只是自己随手一击,可威力也不是一般的胎息境妖物能够承受住的。
这头水属妖物必然是个血脉不寻常的异种。
动静来得突然,去的也快,才反应过来的船老头连忙摘下船尾挂着的黄帕子。
举手宛若摇旗,虔诚的朝着四周湖面呐喊道:“水虎爷!水虎爷!我已交过本月的香火钱,就放我等过去吧。”
船老头叫喊的很是大声,并没有被惊吓到的模样,似乎早就知道那妖物的存在,并且清楚对方的来历。
湖面逐渐平静,孟天策皱眉问道:“那妖物是什么来头,你要管它如此称呼?香火钱又是做什么用的。”
船老头高举着手中黄帕子,迟迟不敢放下,布面上赫然就是一个虎头鱼身的图案,与刚刚那妖物长得如出一辙。
听到孟天策询问,船老头连忙低声说道:“客官,不可一口一个妖物啊,这位是在这片水域庇护我等船民的湖伯水虎爷,有他在,便可风平浪静,出船顺遂,我等渔民只需在每月初五,前往龙头岛给水虎爷献上香火钱,便可保平安。”
孟天策一听,沉吟不语。
想来这应是百姓愚昧,立龛建庙,错将妖物精怪当神仙了。
刚刚那东西挨了自己一掌都不死,也不知是否是其身上藏着什么护身的手段,孟天策不免心中懊悔,刚才就应该直接上法器的才对。
“客官不用担心,我已缴纳过香火钱,水虎爷刚刚应该是不知道,现在开始肯定就不会袭击我等了。”
见孟天策皱眉,脸色严肃,船老头还以为他是怕了这事,连忙出声安慰。
轰!
却不想就在话音刚落之际,忽有一道水柱从湖面之下激射而出,冲起数丈之高,直接将整艘小舟拦腰击溃。
孟天策立足于水面之上,掐诀御风,并未落水。
反倒是那高举着黄帕子,满脸虔诚的船老头在措不及防之下坠入水中,不等他凭借水性,想拍水稳住身子。
便有一张獠牙大口瞬间从水下露出,叼住他的腰身,直接嚼成了两半。
一滩血红顷刻在湖面上扩散开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血腥。
“天生法术?找死。”
孟天策眼中寒意骤起,区区妖物竟敢在自己面前害人,当即祭出法器,一刀斩出。
九环长刀迸发出十余丈长的刀气,直接将湖面都给劈了开来,切断水流。
那来不及潜入水底躲藏的妖物,连躲闪都做不到,便被孟天策一刀斩碎。
尸体顿时漂浮到了水面上,虎瞳中还残留着一丝难以置信。
“这万岛湖之大,灵气充沛,湖中却是少不得会生出些水属妖物,眼下将船家给吃了,对我而言倒真是麻烦。”
孟天策凭借着御风术站于水面之上,将这妖物尸身立马给收了起来。
毕竟是一头胎息境妖物,多少也能换上十几块灵石,正好用来在玉龙岛坊市上购置阵法。
“救,救命,救救我!”
湖面血水当中,船老头的孙女小渔抱着一块木板,怯懦的对着孟天策呼喊。
孟天策目光看向她,伸手便以法力将其从水中拽起,提拎在手中问道:“你可知道玉龙岛所在?”
“知,知道。”小渔连忙点头,神色惊慌失措。
“我救你一命,你为我领路。”
孟天策沉声说道,就提着此人迅速飞离了这地方。
不多时,大雾之中忽有一艘大船驶来。
一群穿着短褂的汉子站在船头,手持火把将湖面照亮。
“他娘的,一群没用的东西,怎会让水虎爷好端端从庙潭里跑了出来,钟家仙师近来正筹备着要将水虎爷的道行再往上推一步,若是寻不回水虎爷,我们全都得完蛋。”
从船舱中走出一个肩宽魁梧的独眼大汉,手持一根镔铁长棍,不禁怒骂。
“大哥,已经寻了七八里水域,并未发现到水虎爷的踪迹,会不会他并不在这片区域。”
此人身后,还跟着一名身着青袍的文士,手里托着个鸟笼,忍不住问道。
大汉回头呵斥:“放什么屁,你以为水虎爷不通人性吗?它怎么可能会离开龙头岛的范畴。”
就在这时,甲板上突然传来了喊叫。
“大当家,二当家,有线索!前方湖面上有血!”
听到手下的吆喝,大汉赶紧走到船头,探头就见下方那被染红的湖水当中,漂浮着大量木板,应是出自于渔民的船只。
“看来水虎爷这是饿了,继续找,肯定就在这附近,要是天亮之前找不到水虎爷,你们就一个个的全给我跳进庙潭谢罪去。”
……
天色渐明,一轮大日缓缓从东方升起。
万岛湖面上的大雾如白雪消融般纷纷退去。
孟天策提着小渔的胳膊,在她的指路下,径直朝着玉龙岛方向飞驰。
在万岛湖上营生的渔民船家,辨认方向的方式大多都是以记住几座岛屿的形状作为标记。
再根据时辰对照太阳的位置,得以知道自己身处于何处,距离哪座岛屿又相隔多远。
作为打小在这片大湖上长大的孩子,小渔自然是也能够做到这种程度。
湖面远方,一座被白雾包裹的岛屿逐渐出现在了孟天策眼中,都无需靠近,他就已经感受到了这座岛屿外存在着护岛大阵的气息。
“这,这里就是玉龙岛了。”
小渔双眼通红,指着那座岛屿笃定的说道。
亲眼见到爷爷死在了妖物口中,这孩子一路上都在哭泣,把眼睛都给哭到红肿。
但又生怕引起孟天策的厌烦,因此一直将自己的哭声给憋着,眼泪也只敢轻轻擦去。
来到玉龙岛外,孟天策拿出一枚传音符打入其中,很快那扰人视线的白雾便消散了不少,露出立于湖面上的一连串石柱。
已是练气境的孟天策自然不需要借助这些落脚之物上岛,当即一飞而入,不过十余息便来到了玉龙岛的外围。
正在田间忙着耕种的凡人们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无不充满了羡慕,但又立马低下身继续做事。
玉龙岛坊市存在了这么多年,这些依附于岛上那几个练气家族生活的凡人们,都总结出了该如何对待那些上岛仙师的不成文规矩。
那就是勿看,勿说,勿听。
有些修士天性脾气怪异,可能会因被凡人多看上一眼,就心中恼怒,要大开杀戒。
万一遇到的是那种能飞的仙师,他们就算杀了凡人,在玉龙岛上都不会受到惩戒,若死在他们手中,只能自认倒霉。
“你在万岛湖可有亲人?”
孟天策在坊市外落地,将小渔放下问道。
这一路上他都在专心御风赶路,却是没有工夫询问这些。
“没,没有了,我娘把我生下来后交给爷爷就离开了,我爹在我小的时候病死,只剩下我和爷爷一起在湖上摆渡。”
小渔茫然的摇了摇头,此刻才突然意识到,就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了。
“倒是个身世苦命的姑娘,跟我来吧。”
孟天策走进坊市,示意小渔在后边跟上。
此次来到玉龙岛坊市,孟天策目标非常明确,自是无需在坊市里乱逛耽误时间,二人直接一路来到了秋水宝阁。
这么多年过去,孟旭来过此地购置资粮,孟天明也来过此地购置资粮,期间从未发生过意外。
如此好的口碑,孟家便将秋水宝阁给定性为了最良心的铺子,若是想买些什么,卖些什么,只管来此地总是没错的。
刚走进秋水宝阁,坐在柜台后边的阮景刚立马起身上前迎接。
孟天策还在门外时,他就已经感受到了对方身上那非同于胎息境的气息。
高功修士看低功修士,那是一看一个准,反之低功修士看高功修士,则会只觉得气机模糊,只能判断出对方修为比自己高深。
此刻阮景刚赶忙拱手躬身,恭敬的行礼道:“见过前辈!”
他疑惑的看了眼跟在孟天策身后的小渔,不知为何一位练气修士的身边会带着一个凡人。
“我卖东西。”孟天策简洁的沉声说道。
“前辈这边请。”
阮景刚伸手示意,在前带路,便领着孟天策来到后院。
到了练气修士这种高度,凡是出手的东西,自然不能与胎息修士卖的相提并论,更需要保证隐私和安全。
在后院有秋水宝阁的大阵笼罩,哪怕是筑基大修士的外放神识都可阻隔在外,无需担心秘密泄露。
砰!
孟天策直接将被自己斩杀的那头虎蛟妖物从储物袋里拿出,丢在了地上,以及几头这些年孟家在剑庐山中狩猎到的胎息境妖物。
外带几件一阶法器,以及灵植、符箓、丹药、灵材若干。
看的阮景刚脸色顿了顿,不由得一愣,实在是孟天策拿出来卖的这些东西,让他多少有些大跌眼镜。
并非东西太好,而是对于练气修士而言,这一堆胎息境的东西,未免显得有些太掉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