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装待发,陆云嘉最后看了一眼这个自己有限记忆中呆了一个月的地方。虽然生活枯燥无趣,却是她记忆的开始。就像是雏鸟效应一样,陆云嘉的潜意识裏已经把这个观测点当做自己的家了。
离别是新的起点。陆云嘉暗暗安慰着自己,然后头也不回地上了徐天青的车。
接连不断地行驶了七八天才驶出大沙漠的范围,看到了些绿色。然而这些绿色也像是斑块一般,都是相互不连接的小型绿洲,杂草一簇簇的聚集而生,加上些枯枝老树,完全看不到生命的痕迹。
这方圆几十裏甚至几百裏都人迹罕至,徐天青放心地打开了自动驾驶,打开了微型投影的地图。
陆云嘉凑过去看,距离目的地还有很长一段距离。“贾布罗?这是在南美洲?那我原来的位置是……亚马逊雨林?”
不知道为什么,陆云嘉脑子裏有一些根深蒂固的常识,看到了这个地图才想起来。
“曾经是,现在是亚马逊沙漠。”徐天青纠正道,他有些奇怪地看了看陆云嘉,“你在那那么久怎么会不知道?观测的时候不需要结合经纬度吗?二百年前那个地区开始沙化,一百二十年前就已经完全变为沙漠了。难道你是冷冻人?”
“冷冻人?”又是一个陆云嘉听不懂的词。
“就是睡眠冷冻,最开始只是那些得了不治之癥的人冷冻,等到医学进步到可以治疗时再苏醒过来,后来技术成熟后,只要有钱就能冷冻了。好多愤世的有钱人都参与进来,说什么等世界变好了再苏醒,哼,一帮自私自利的人。”
难道我也是冷冻人?陆云嘉看了看自己的手,好像能找到什么关于自己过去的蛛丝马迹一样,但是确实没什么特别的,不过倒是突然想起了日志上的日期,“我是两年前到那个观测站的。”
“啊,那就对了,前几年政府禁止使用冷冻技术,把所有冷冻人都唤醒了。难道你也是有钱人家的大小姐?”徐天青打趣道。“不对啊,如果是那样,怎么会把你分配到环境那么艰苦的沙漠裏?”
“为什么……要禁用冷冻技术呢?”陆云嘉接不下去,只好岔开了话题。
“因为冷冻已经失去了本来的意义。不再是为了生命的延续,而变成了大多数人选择逃避的方法。因为对这个世界看不惯、不喜欢、觉得没希望就去冷冻,这种人和死了没什么区别,但是又和死人不一样。死人只需要埋进土裏,或者火化就好了。而他们呢,各种设备的定期维护,还有电力资源等等的浪费。”徐天青顿了顿,“我去过一个大型的冷冻人冰库,那裏足有近十个篮球场那么大,却只能装下不到三百个冷冻人。”
“但是,如果同时唤醒了,突然出现那么多人,如何安置呢?”
“你不是知道了吗?”徐天青看着陆云嘉的眼睛,满是戏谑。“如果我的判断没错的话,你并没有任何有关信号接收和辨析的知识与训练吧?”
陆云嘉无言以对。难道自己失忆和这个冷冻有关吗?
“罢了,我也不是责怪你。要怪就怪联邦政府,不重视观测,觉得这种东西有没有都无所谓,不过呢这样也好,人类自己把自己逼上绝路,还有什么比这更有趣了吗?”
“这样说,就好像你不属于人类一样。”陆云嘉实在看不下去了,“也许联邦政府做的是不对,但是这样于你又有什么好处呢?看到自己的母星被毁坏很高兴吗?”
“你不是第一个这么说我的人。”徐天青收敛了笑容,表情严肃了下来,“我并不在乎自己的生死,更何况人类。我也不在乎什么好处,我只想静静地註视着这个世界,看着它被创造,看着它被毁灭。”
“就像是……神一样呢。”也许是这种想法太过狂妄了,反倒容易让人接受。一个孤傲的带点神经病气质的科学家。陆云嘉偷偷地用余光瞟了瞟徐天青,心中给他定了位。
徐天青并不是那种会介意别人冒犯他的人。大概他已经习惯了别人的冒犯,对于陆云嘉,还是和最开始一样,耐心地为她解答她所有的疑问。
军需车果然性能不凡,经过近一个月的车程,终于到了现在人类的聚集区。准确地说,是area7,贾布罗聚集地。
这裏的沙漠化也已经很严重了,地表的情况不容乐观,一块一块暗黄色的土地漏了出来,好似斑秃患者一般。不远处赫然是一个巨大的坑,直径目测有数百米。坑中规律的林立着不少铁塔一样的建筑,仔细一看,有点像火箭的发射架。坑的周围密密麻麻,排列着无数巨大的、面积达到几十平方米的太阳能聚光板,正拼命地收集来自太阳的能量,以供生活在地下的人类使用。
“原来是发射臺,现在已经改造成地下居住区的出入口了。太阳能板倒是没什么变化。”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徐天青已经可以熟悉地以过去的眼光看待现在的事物,再讲解给陆云嘉了。
坑中能看到的车辆并不多。徐天青把车开到一个铁塔下面,在门口的机器旁晃了晃证件,伴随着清脆的机械音,军需车直接开进了巨大的电梯裏。
地下世界和地上似乎没什么不同,只是多了一个巨大的天花板。然而也只是多了一个天花板,一种隔绝压抑的感觉就不断袭来。
“大家最开始都是这样,觉得自己像个老鼠一样钻在地洞裏,但是时间长了就好了。”徐天青看到陆云嘉的样子并不奇怪,“这叫地下综合征,实在不舒服的话,去心理医生那裏聊聊也好。其实原本是计划天花板用上屏幕,播放点蓝天白云,偶尔再下下雨什么的,但是预算出了问题也就作罢了,现在只有两个area装了可视天花板,还都是大佬讚助的。”
徐天青的家是一幢独立的别墅,陆云嘉一路看过来,这种独立的别墅比较多,但样子千奇百怪,像是私人随意搭建的。楼房也有,但一般都不会超过三层。
“毕竟是生存环境最差的area,人口比较少,建筑样式也就都随大家去了。住楼房的一般都是被救济的难民,没家人又没钱,就在政府分配的楼房裏住下了。”
“随便点吧,就把这裏当成自己的家。”徐天青话音刚落,门铃声就突然响了。
一声一声,像是催命一般急促的铃声,会是谁呢?
陆云嘉突然慌乱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