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留地者
因为陆云嘉正好是补给的最后一站，徐天青没有着急离开，反倒是住了下来。补给车很先进，车厢内的日用设施一应俱全，还能放下一张床。
陆云嘉也觉得有个人陪自己说说话也是挺好的。
徐天青对观测站内的设施比陆云嘉熟悉多了，经过几个小时的调试，原本几个早就没有运转的机器也终于亮了起来。
陆云嘉开始还觉得有趣，看久了就烦了，跑到一边胡乱翻起了新到的天文学通讯。
偶一抬眼，突然发现正对着床的显示器有了变化。原本是红色的曲线变成了红色的直线。
“哎，有信号？”陆云嘉猛地叫道。在这裏这么久了，头一次发现异常情况。
“不是的，是我调试的结果。”徐天青回过头，推了推眼镜，“哪有这么巧。”
“哦。”陆云嘉不好意思地摸摸头发，又看回了手裏的杂志。但突然又想起了什么，好像是从哪裏看到过红色的直线是发射信号，而不是接收信号。
到底是怎么回事？当然更有可能是她记错了。
“能跟我讲讲那个行星吗？”陆云嘉见徐天青的手停了下来，便拖了椅子到他身边坐下。
“好啊。”徐天青不假思索地就开始讲了起来，“rz1119恒星系，拥有六颗行星，现在的人们把那颗类地行星称为重乡星，很可笑吧，重乡星。通过探测器发回的照片和数据来看，那个行星与地球的相似度高达63%，质量是地球的1.47倍，重力是地球的三分之二，公转周期452.28天，自转周期为35小时19分4秒。液态水占地表的80%以上，目前乃至近期很长一段时间没有高等智慧生命存在的痕迹，有一定数量的低等生物，地壳活动比较频繁，可能存在大量火山。”
“那空气成分……”
“去年联邦派出了希望三号去实地探测，估计今年年底就能返回了。到时候会通过他们带回的样本，对大移民计划进行最后的评估。如果环境基本和地球原来的环境差不多的话，那么大移民势在必行。同时留下的人被称为留地派，多为科学工作者和环保人士。”
“留下来的话，如何生存呢？在这种环境下食物和能源问题可以解决吗？”
“能源只剩下太阳能、风能和核能能使用了，因为剩下的人不多，所以留下的收集设施可以维持很长一段时间，但是很可能没人维护。食物嘛……也是够吃一段时间但不是长久之计。”徐天青看着懵懂的陆云嘉，微笑道，“怎么样，要不要加入我们？”
“加入是指……留地派吗？”徐天青的表情让陆云嘉感觉自己这个问题问的真是蠢极了。
“是啊。”他收起了笑容，诚恳而迫切地盯着陆云嘉的眼睛。
他深棕色的瞳孔中似乎有着什么魔力，能把人吸进去一样，陆云嘉觉得自己的意志都变得模糊起来。她明明知道徐天青是个强硬的留地派，他的主张是不仅自己要留下来，其他人更应该留下来。他这么说只是在完成他的信仰，让更多的人留下来。她是这其中的“普通的群体”，而不是“特别的个体”。而且在他眼裏，她的价值是观测员，如果当他知道她失去了记忆的话还会这样吗？
片刻的沈默让室内的空气变得尴尬起来。
“呃，能让我考虑一下吗？”陆云嘉艰难地开口，打破寂静。
徐天青忍不住笑了出来，“你当然有选择的权力。对了，明天我就要离开了，你想跟我一起走吗？”
翌日。
陆云嘉左思右想，决定自私一次，不仅离开，还要带上那几本工作日志。阅读这些日志的时候，有一种时代变迁的切实感。大概会帮助她更好的理解这个世界吧。
“你的东西掉了。”徐天青帮陆云嘉搬她需要带的东西上车，差点踩到什么东西，低头一看是个玻璃沙漏。
“哎，”陆云嘉有些诧异，她并不认为这个沙漏是自己的，但是还是捡了起来。
“真是相当古老的东西呢。”徐天青送完东西回来，陆云嘉还在楞楞地看着手裏的沙漏。“而且做工不错，是祖传的？”
陆云嘉怎么翻动沙漏，裏面白色的沙子也不会落到另一边的圆球裏。她答非所问地回答，“这中间似乎被堵住了。”
“是吗，我看看。”徐天青刚接过沙漏，突然就像摸到了什么烫手的东西一样，赶紧把它又急匆匆地塞回陆云嘉的手裏，“抱歉，我好像对这个东西过敏。”
陆云嘉奇怪地接过沙漏，竟然有人对玻璃过敏？而且就算过敏也不至于一秒钟都拿不住吧。陆云嘉耸了耸肩，随手把沙漏放入了裤袋中，继续收拾东西去了。
观测站看着小，却也着实容纳了不少东西。因为不再会回来，所以陆云嘉连角落等细小的地方也都仔细地找了一遍，生怕落下了什么有用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