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几个人逃跑了,我到那裏时已经人去楼空。还有一位老先生,很遗憾,我到那裏时他已经去世了,可能是心臟问题……”徐天青并没有隐瞒陆云嘉的意思,他把实情都讲了出来,除开最后腐烂的尸体隐去不说。
“……是吗。”陆云嘉陷入了沈思。果然这种日覆一日枯燥的生活不是常人能忍受得了的,相比之下,如果她没有失忆,那么她还会继续呆在这裏吗?正待她出神,突然间看到徐天青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不少汗水,赶紧招呼他进屋,“哦……你要不要……进来坐坐?”
“这裏真是热呢。”徐天青坐定后寒暄道,“地下一直很凉爽,好久没有感受到太阳的热量了。”
“地下?您一直住在地下吗?”陆云嘉有些诧异。
“是啊,现在大部分人已经转移到地下生活了,地表的环境对于现在的人类来说实在是太苛刻了。”徐天青解释说,“自从海洋大面积干涸之后,地球的整体温度上升了4、5度呢。”
陆云嘉怕被他看出更多的纰漏,只能应声附和,“尤其这裏是沙漠地区,白天的温度更高呢。”
“你这裏的环境确实是我见过最严酷的,真是辛苦你了。”
“您是做什么工作的?”陆云嘉问道,她有些好奇。
“我算是研究宇宙工程学的吧,这次补给是志愿活动。”徐天青笑了笑,“对了,这次你对专业上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可以问我,只要是我会的,都会为你解答。”
陆云嘉摇摇头,她对这个专业根本还是个门外汉,如果真的问了起来,肯定会马上漏出马脚。“这五年来,有什么变化吗?”
徐天青想了想,觉得也没什么特别的:“这将是最后一次补给了,大移民计划已经启动,人类打算放弃地球。”
“哎?”陆云嘉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没有得到通知吗?虽然没有网络,只能收到电波,但是应该也通知到各个观测点才对。”徐天青拿出去年年末的一本天文学通讯,翻到一页,递给陆云嘉看。
陆云嘉的专业知识虽然有限,但那篇文章写得实在是直白,刨去专业术语,只要是识字的人都能看懂。
“地外星系发现适宜人类居住的星球,同时该行星几个卫星也可考虑殖民……”
“大移民计划从五年前开始构想,并进行了一次全民投票,95%的人愿意去那个星球上居住,剩下的人希望留在地球上。”徐天青慢慢地解释,语气平静,似乎是个旁观者,“毕竟地球的资源已经枯竭,氧气的浓度也下降了不少,就连重力都发生了些许的变化,已经不太适合人类生存了。这次找到了可殖民星球,估计明年开始会陆续地把人送过去吧。”
“那个星球……有原生生命吗?”
“据发现者说是没有,但是……”徐天青耸耸肩,“谁知道呢,就算是有,恐怕人类也必须移民过去吧,地球已经难以承担现在人类文明发展的需要了。就连太阳系内的行星都快被人类掏空了。”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也是我参加这次志愿的目的。”徐天青突然加重了语气,“我在寻找愿意留地的观测员。”
“为什么是观测员?不是还有有5%的人愿意留下吗?”
“对行星演化的数据观测十分重要,这会对日后的生活有着必然的影响,举个乌鸦嘴的例子,哪怕是地球要坍缩爆炸,就算我们无力抵抗,起码也得提前知道,不能糊裏糊涂地送死啊……”
“等等。”陆云嘉止住了滔滔不绝的徐天青,“那你招揽到了几个观测员?”
“算上你就一个。”徐天青及其自然地回答,丝毫不觉得脸红。
“那就是一个都没有。”话一出口,陆云嘉有些惊讶于自己反应速度之快。但是失忆归失忆,理智她总还是有的。平心而论,失去记忆后,她并不能算是一个合格的观测员,专业素养加上常识简直为负,即便答应了,也不过是平添负担而已。
徐天青并不意外陆云嘉的沈默,这是一个不可逆转的决定,没有后悔的余地,犹豫才正常。
“你好像很排斥人类的这次大迁移?”
“呵呵,”徐天青温和地笑了,“大概是不想让人类就这样离开地球……乃至太阳系吧。”
“就算人类将要灭亡也……不能离开吗?”
“是啊,用完了就扔,地球才不是垃圾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