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玉还没说话，便看到她的六叔竟如同跳水般向前一倾，化作一道模糊的墨色流光，毫无阻碍地“扎”进了陈龙的头颅！
…………
陈龙的精神世界。
丁陆的身影在光怪陆离的信息流中凝聚成形。他环顾四周，看着那些呼啸而过的历史剪影：“竟然链接到了正气的这部分……”
因为是顺着陈龙的意念一路到此，很快，丁陆也见到了洛佩。
“又见面了，狡猾的小子。”洛佩的声音听不出喜怒，“果然是你。”
丁陆的年纪其实要比洛佩大上不少，但此刻，他却以恰到好处的晚辈姿态微微颔首：“很高兴能再次见到您，师傅。”
这声师傅也不是在硬凑关系，当初丁陆试图窃取洛佩的记忆，曾在梦中主动被洛佩捕捉，成为了他半囚徒半弟子的随侍童子（见第189章），包括解决恶魔国度在内的诸多古老知识与魔咒技巧都是在那时得到的。
洛佩的虚影扫视了一圈周围混乱激荡的画面流：“这是你鼓捣出的‘降僮’之术？想法倒是新奇大胆，可惜，手法太过粗糙，力量也是失衡的。他根本负担不起过于庞杂的气机灌输，更谈不上让‘正念’真正降临。”
丁陆坦然接受了批评，顺势虚心请教：“是弟子学艺不精，敢问师傅，当如何改进？”
“关键在‘气’不在‘术’。”洛佩缓缓开口，竟然真的指点了起来，“他在正气中亦有乩影，你需要以气引气，让他处在‘高位’，就如同溪流汇入江河，而非让江河倒灌溪谷。”
丁陆认真聆听，将这些要点一一记下。
他不确定，洛佩是真不知道他的真实目的，还只是在装糊涂，但他就顺着“神降术”的思路继续问了下去：“若以此法精进，是否能沟通除您之外的先贤意志？”
“沟通不难，但能像我这般主动回应的，应该并不算多，”洛佩说着，看向周围的虚影，“正气中留存的意念虽多，但大多数历经岁月冲刷，仅剩些许光影回响；古往今来，大抵只有我与那八位不死神明留下了足够清晰的意念……嗯，近几十年来，似乎又多了一位，是一位方姓的法师。”
八仙和洛佩的“以气传意”都是以正气作为精神畸变的参考，从某种程度上，可以视作一种特殊的“合道”，也因此留下了足够清晰的印记。
“若弟子强行召神遣将？”
“那与你用‘鼠符咒’点化死物并无本质区别。”
两人又就“降僮”之术的细节进行了数次问答，洛佩虽言辞简洁，却每每切中要害，令丁陆收获颇丰。
就在这时，整个精神世界开始剧烈震荡，那些破碎的画面流变得愈发狂乱，光芒明灭不定，周围环绕的历史幻像也开始加速消散、远去。
“看来时间到了。”洛佩的虚影也变得有些模糊。
也是在这时，洛佩用郑重语气嘱托道：“想要达成你的目标，虎符咒是最好的助力。”
丁陆不由心道果然，这老家伙已经猜出来了自己的目的。
洛佩最后深深看了丁陆一眼：“记住，天地万物……”
丁陆无比顺畅地接上了后半句：“以人为本！”
…………
现世，祭台之上。
陈龙周身那冲天的气焰骤然收敛、消失得无影无踪，整个人如同被抽空了所有力气，向前软倒。
“龙叔！”小玉第一个冲了上去。
牛战士和特鲁也急忙上前，一左一右扶住了昏迷的陈龙。
只见他双眼紧闭，脸色苍白，浑身冷汗，如同刚刚经历了一场大病，但呼吸却尚算平稳。
丁陆并没有第一时间重新凝聚身形，在心中快速梳理着与洛佩接触的所有细节：相比于上次在梦中与洛佩相见，这次洛佩并没有多少敌意。
这种态度的转变不是毫无征兆，事实上，当初洛佩在发现丁陆的中立本质后，就主动示范了“以气传意”之法。
丁陆在事后也仔细分析过洛佩可能的思维逻辑：
其中三分原因，在于他们推行“驱魔灭法”本身，或许更多是一种面对恶魔威胁的无奈之举。他们所处的时代“科技”还远没有萌芽，他们一生的成就皆来自魔法的力量。在他们的认知框架内，社会想要发展是离不开超自然力量的。
另有七分原因，则可能在于他们自身的道德观念与时代局限性——尽管他们高喊着以人为本的口号，但他们仍旧是“古人”。
八仙活跃的年代，不仅是恶魔在奴役人类，人类自己也是奴隶制；早年的洛佩或许怀有近乎天真的慈悲，但蜕变后的“圣斗士”，可从未干涉过世俗王权的更迭、贵族对平民的制度性剥削。
在丁陆看来，这些古老的存在，很有可能在漫长的岁月中，将自己视作了某种超越凡俗的“守护神”，他们的“以人为本”，更多是宏观上保障人类族群的存续与秩序，而非现代意义上的个体平等与福祉。
只要丁陆的行为没有表现出要彻底灭绝人类、或者严重破坏现有秩序的倾向，他们或许就认为有“转圜余地”。
然后……剩下的九十分原因，都是他们暂时无力真正干预外界。和丁陆撕破脸皮除了逼迫丁陆铤而走险、更快倒向黑气一方外，对他们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好处……
就在丁陆沉思之际，陈龙终于发出了一声呻吟，睁开了眼睛。
“刚刚……发生什么事了？我感觉……好像看到了很多古老的画面，听到了很多声音……”陈龙忽然拔高了声音，“对了，我好像看到了六先生称呼洛佩为师父！”
小玉立刻回应了陈龙：“龙叔！你差点就被圣斗士附身了！是六叔钻进去救了你。”
因为知晓自己可能是这一代的“圣斗士转世”，一直存在着被夺舍的隐忧，小玉对洛佩的印象可谓是相当糟糕。
这时，丁陆的身影彻底凝实，正式解释刚才发生的一切：“你通过转化阵的共鸣，意外触及了正气历史的一角，并成功连接上了圣斗士的‘气’与‘念’。”
陈龙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一丝惊喜，也顾不得头疼了，急忙追问：“圣斗士的气？那是不是意味着……我们以后可以召唤先贤，让他们帮我们对付塔拉和黑影王国？”
“古代先贤？”牛战士也惊讶道，“是不是八位不死神明也能召唤下来？如果他能来到这个时代，岂不是随手就能解决塔拉和瓦龙？”
他在上一次时间旅行中见过铁拐李出手的威势，至今也念念不忘。
丁陆却摇了摇头没有直接回答他们的设想，只是再次强调：“方法不重要，气运才重要。”
他主动暴露那么多信息，可不是为了获得几个古代打手。
龙小组众人连连点头，但丁陆能看出来，他们的心思仍旧落在了“召唤仙人”上面——忽然就有些共情老爹了。
丁陆懒得再多纠正，只是向陈龙吩咐道：“近期不要接手任何需要长期外出的任务。你需要集中精力，钻研我给你的那些知识，并随时准备配合我进行后续的测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