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民警走到我座位前的这一刻,原先的那些幻想顷刻间变成了空洞虚幻的肥皂泡沫,瞬间破灭,原先的预感最终变成了事实。
“你就是宋雨晨吧?”
站在最前面的一位民警开始问道。
我站了起来,目光与他们对视着,回答道:
“是的。我就是。”
那位民警继续说道:“有人举报你昨晚在夜来香酒吧伙同他人打架斗殴,还打伤了人,现在跟我们走一趟吧!”
真的是怕什么来什么,我走动走出了座位,他身后的两位民警走过来一左一右地架住了我,推着我向教室外走去。
四周传来轻轻地惊呼声,我一边走一边看了看周围。只见同学们都围在两侧,目光纷纷向我投来。有惊讶、有不解、更多的还是鄙视。看着这些,我在心裏冷笑了一声,都是一群落井下石的东西,等着吧,到哪天相同的事情落到这裏其他任何一个人的身上,看谁还笑得出来。
走过盛雨佳的身旁,我下意识地转过头看了她一眼,只见她此时正呆呆地望着我,眼神中有诧异,更多的是不解。我冲她笑了笑,走了过去。
我被他们架着穿过教室外的走廊下了楼,往校门口走去,直到上了警车。一路上,不少路过的同学都驻足观看,仿佛把我当成了什么珍稀动物,还有不少人三五成群地围在那裏,一边嘴裏讨论着什么,一边还朝着我指指点点,讥笑声断断续续地传入我的耳中。没想到自己竟然会以这样的方式出了一次风头,想必再回来的时候自己已经成为这个学校的风云人物了吧,想想真是可笑。
不过既然已经进了警车,那么接下来我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一小时前。
课堂上,教室裏出了班主任喋喋不休的讲课声之外听不到别的任何一点声音。班主任那张在我看来猪样的臭脸此时正在眼前晃来晃去,自己恨不得冲上去朝她脸上打几拳。
此时我只能用两个字来形容自己的心情:
烦躁!
不过好在自己座位的周围似乎筑起了四堵无形的隔音墻,将那些令我心烦的讲课声全部挡在了外面,要不然,我真的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抓狂。
这时候的我,只能趴在座位上偷偷地把弄着手机,一边计算着下课的时间,一边也在期待着能够再次受到她的短信。
是的,自从上次课堂上她主动发短信给我,后来我总是会在课堂上时不时地掏出手机查看是否有未读信息,时间一长,这渐渐成了我的一个习惯,同时也让我觉得,坚持原来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困难。
此时,我正註视着手机屏幕上的动态,华丽的手机屏保我已经无心欣赏,只是默默地等待着她的消息。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手机却还是没有一点动静。身后突然有人用笔戳了戳我的背,我下意识地转过头去。
见我回头,坐在我后排的施浩然连忙问道:
“帅哥,现在几点了?”
我看了一下手机屏幕,屏幕上清晰地显示着时间:八点三十分。
“八点三十分。”我淡淡的回答了一句,随后听到他的抱怨声。
“我靠,怎么还有二十分钟?这时间真难熬啊!”
听到这些话,我不由地笑了笑。原来这又是一个掐着时间等下课的。看样子,对班主任的课反感的还真不止我一个人。
“慢慢等着吧。”
我冲他撂下这么一句话。
就在这时,口袋裏的手机突然振动了两下,发出沈闷的响声。难道是她?我顿时感到眼前一亮,连忙从口袋裏掏出手机。
但是当我看清手机屏幕显示出的联系人姓名时,我的心又凉了下来。只见屏幕上显示着“吴骁”两个字。又是这小子!这一刻我真想把手机狠狠地摔出去。同样是两个字的名字却很可惜并不是她。
不过我的心情由失望很快就转变成了疑惑:这小子又搞什么鬼?
带着这个疑问我看了信息的内容,内容只有短短的一句话,意思显得有些模糊不清:
等会他们要是找到你,你记住,什么都别说出去。”
这是什么意思?
他们?他们指的是谁?
他们来找我做什么?
我不能把什么告诉他们?
吴骁的这句话说得没头没尾,让我一时觉得琢磨不透。我甚至怀疑他是不是发错人了?呵呵,该发来的没发来,不该发来的不仅发来了,还跟我打起了字谜,我不禁觉得有些哭笑不得。
我一时找不到答案,便索性打开信息箱开始翻看她以前发给我的短信,昨晚与她之间发生的一幕幕情景重现在脑海裏,我默默地回味着那些逝去的幸福感。
突然,脑海中如电光火石般地闪过两个字:
昨晚!
昨晚发生的所有事情如放电影般开始一幕幕浮现在眼前。先是我和她相约在夜来香酒吧,接着我们一起跳了一支浪漫的舞蹈,然后我为了保护她和几个流氓大打出手,我还回忆起了昨晚酒瓶在那光秃的头顶上瞬间爆裂,鲜血四溅的情景。
对,我记得自己昨晚打伤了人。
难道是?
这一瞬间,我终于明白了。
警局裏。这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进警局,虽说从小到大香港的警匪片看过不少了,但却怎么也想不到有朝一日自己也会进入那看起来庄严肃穆的警察局,并和那些穿着黑色制服不茍言笑的警察打交道,这一切对我来说就像做梦一般。
以前在电影裏看过的情景接下来一一真实地发生在我身上。我被他们带进了审讯室,此时我和他们之间用一道坚固的铁栅栏隔开,我被关在裏头,两个民警坐在外面,我们互相对视着。心跳不由自主的加快起来,这裏的一切都给我一种无形的压迫感,让我有些喘不过气来。
对面其中一位民警开口审问道:
“叫什么名字?”语气冰冷得不带任何一丝感情。
“宋雨晨。”我小心翼翼地回答道。
“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这裏么”
他继续问道,语气同样冰冷。
“我、、、、”我顿了顿,回答道,“是因为昨晚在夜来香酒吧打架,还打伤了人。”
只见他点了点头,说道:“嗯,知道就好,也省得费事了。那你就说说昨晚事情发生的经过吧。记住,要详细,不能漏掉任何一个细节。还有,实话实说,别想耍小心眼。”
我正要开口,那句话便如闪电般地掠过脑海。
你记住什么也别说。
想到这,我又沈默了。因为我心裏清楚,一旦我将昨晚发生的事情和盘托出,那我将会给他们,也包括她带来什么样的后果,我万万不能那么做。
“快说啊,怎么哑巴了?”
那位民警不耐烦地催促道。
可眼前这两位民警该怎么样应付呢?我总不能一直沈默下去吧?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我的心裏顿时乱了方寸,望着眼前这两位民警那冷峻的目光,我的额头上开始渗出点点汗珠。
就在我绞尽脑汁苦思冥想的时候,我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自己头上,我还是个学生,最重要的是自己还未成年,所以他们应该不会把我怎么样,对,就这么办。
于是我深吸一口气,一个字一个字地回答道:
“昨天晚上,在夜来香酒吧、、、、”
是你一个人还是和朋友一起,说清楚。”
那位民警又打断了我的话。
我回答:“就我一个人。”
“哦,你继续说吧。”
我继续说道:“在夜来香酒吧我遇到了那几个人,我无心冒犯他们,只不过是在走路的时候不小心撞了其中一个人一下,我当时就道了歉,却没想到那人不依不饶,竟然对我破口大骂,态度十分蛮横。昨晚我心情也不好,所以一时气不过就和那个人吵了起来,到最后我们还动起了手,结果他们人多,我寡不敌众就随手抄了把家伙打伤了其中一个人。”
“你用什么打的?”民警问道。
我回答:“一个玻璃酒瓶。”
“再后来呢?”
“后来我看到那个人满头是血也吓坏了,马上就逃回家了。”我刻意用了个逃字,是想更多的博取他们的同情心,尽管我心裏清楚成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你再仔细想想,看看还有没有漏掉什么?”
“没有了。”
我几乎没有想就说出了口,实际上,对于这样的供词我的心裏越发的感到没底。因为在我看来,它显得有些老套。这是一招险棋,警察只要找到对方那些人一问,就可以将我的供词全盘否定掉,我也将吃不了兜着走。然而此时的我别无他法,只能冒险赌一把了。
只见那位民警点了点头,对身旁另一位民警说道:
“都记录下来了么?”
那位民警也点了点头。
审讯我的民警继续说道:“看你的样子还是个中学生吧。怎么,放着好好地书不读跑去酒吧打架寻事啊?”
我顿时感到无言以对。
“你们这些人,自己的父母省吃俭用来供你们上学,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你们身上,你们这些做儿女的倒好,非但没有好好学习,反而还一天到晚的四处惹事,我问你,要是将来你自己做了父亲之后你的孩子也像你这样,你又会作何感想?”
说罢,他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桌上的纸笔弹起老高。旁边的民警转过头惊讶地看着他。
我的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心裏忽然感到一阵地发慌。不知是被他的声音震慑到了,还是他的话戳中了我心裏深处的某个地方。
抬起头偷偷地看了他一眼,只见在昏暗的灯光下,我看到了一张英俊却愤怒的脸。此时他的双眼正冷冷地盯着我。这一刻,似乎有一股强大的电流击穿我的心,让我的心急剧地跳动起来。我连忙低下了头不敢再与之对视。心中却隐隐觉得:
这脸庞,这眼神,似曾相识。
“把他带到拘留室去吧,再联系他的家长。”
沈默了一会后,我听到他这么说道。
或许许岚来了,我就可以出去了。
我被另一位民警带到了拘留室,那裏并不宽敞,却同样是玻璃窗铁栅栏,我到那裏的时候裏面已经关了三个人,正双手抱头蹲在墻角。
那位民警打开门,然后粗暴地一把将我推了进去,说道:
“老老实实在裏面呆着,等到你家长来。和他们一样双手抱头靠墻蹲好,放老实点,别想耍花样。”
一字一句都带着强烈的命令口吻,说罢,他关上了门。
我默默地走到墻角,双手抱住头蹲下来。我很清楚,在这裏警察掌握着我的生死,任何的反抗都是徒劳无功的,唯有顺从他们才有生还的希望。也正因为明白这个道理,我才乖乖收起了浮华的态度,温顺地如同一只绵羊。
眼光瞄了瞄身边的那三个人,我突然楞住了。只见其中一人光秃的头顶此时正缠着厚厚的纱布,上面还有隐隐约约的血迹。
原来是他们!此时,我的心裏有了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我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警察会这么快找到我?原来是先逮到了他们,之后顺藤摸瓜找到了我。原来如此,之前心裏所有的疑问现在都解开了。
不过,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又随之产生。
我刚才的口供中说的可只有我一个人,但事实上昨晚他们看见我和吴骁他们在一起,而且打伤那个光头男的也不是我,而是吴骁。想必他们已在我之前被审问过了,我们之前也没有互相串过供,如果他们说的和我说的供词不一样,到时候警察将两份供词一比较,那我不就、、、、
想到这裏,我不由地倒吸了一口凉气。如果那些民警发现我欺骗了他们,那我将会是什么下场,我不敢想象。
然而事已至此,我唯一能做的,只有等。
我抬起头向那个光头男看去,他似乎觉察到了什么,也抬起头向我看来。目光对视的那一瞬间,我清楚地看到他眼神中的惊愕、愤怒、恐惧交织在一起。回想起昨晚他抱着头痛苦地嚎叫的情景,我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明白了我在笑话他,狠狠地瞪了我一眼,重新低下了头,完全没了昨晚的嚣张气焰。呵呵,人哪,真的是此一时彼一时的动物。
过了一会儿,我首先打破了沈默,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