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她已经到家了,那么这一次的旅程就该结束了。想到这裏,我的心中泛起一丝失落。
“我到家了。”这时她对我说道。
我“嗯”了一声,没有再说别的话。此时,我多么想再来一次,再陪她走一次来时的路。
“我到家了呢。”她又一次对我说道。
我又“嗯”了一声,依然没有再说什么。
“我到家了。”她再次对我说道。
这一次,我回过神来,诧异地向她看去。只见她冲我一笑,说道:“你,可以松开手了哇。”
我如梦初醒,下意识地低头看去。只见此时她的手依旧被我紧紧握在手中,丝毫没有松开。我顿时感到不好意思,连忙松开了手,同时脸上开始一点一点变红。
“我、、、、、、”
我涨红了脸,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
“我该上去了,万一让我爸看见的话不好。”
她主动打破了这种尴尬的局面,对我说道。我轻轻地点了点头,她冲我笑了笑,随后转身向着楼梯口走去。
“哎,等一等!”
我突然叫住了她,就连自己也对自己此时的这一举动吃了一惊。
她停下脚步转过身来诧异地望着我,脸上浮现的依然是淡淡的笑容,问道:
“怎么了?还有事?”
我向前迈了一大步,来到她的身边。正要张开嘴,却发现自己的嘴巴此时仿佛被胶水粘上了,开始不听使唤。
“我、、、我、、、、我、、、、”
此时我的嘴巴就像一臺出了故障的机器,发出阵阵奇怪的噪音。这也激起了她的好奇心,她笑着追问道:
“我什么呀?”
我挺直胸膛深吸一口气,然后鼓起勇气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道:“我想再抱你一次。”
说完,我凝视着她,等待着她的回答。
只见她先是楞了一下,随即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紧接着她张开双臂环抱住了我的腰,将身子紧紧地贴在我的胸前,如海藻般浓密的长发沿着我的肩膀垂泻下来,我再次闻到了她的体香,如空谷幽兰般芬芳,令人难忘。
她在我的耳畔轻轻地、温柔地说道:
“我会想念你的。”
话音刚落,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她已经松开手转身向楼梯口跑去。黑暗中不见了她的身影,只剩下她那清脆悦耳的脚步声。
一声沈闷的关门声响起,我确定了她已经进屋。然而我依旧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楼道内似乎仍然回荡着她的脚步声。
我目不转睛地望着四楼的窗户,眼神中充满渴望,渴望接下来出现这样的情景:
她房间的窗户慢慢地打开了,只见她站在窗前,冲着我微笑、招手。
然而事实却总是事与愿违,直到她家的灯光熄灭也没有发生我想象中的情景。我想或许是自己要求的太多了吧,毕竟她不是我,不可能受我意识的支配。想到这裏,我只得怏怏离去。
回到家,已经是午夜十二点十分。
临进门的时候我下意识地从口袋中掏出手机看了下时间,结果看到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十多个未接来电。
呵呵,不用看就知道是她。
许岚,我的母亲。
说实话,无论是学习上还是生活中,她对我的关心用无微不至来形容真的是一点都不过分,只是对此我却并不领情甚至有些抗拒,简单地说:她是个好母亲但我绝不是个好孩子。
打开门走进屋,只见客厅的灯依然亮着,许岚此时正坐在沙发上看着我,疲倦的眼睛布满血丝。
“去哪儿了?”她问道,声音中满含倦意。
我漫不经心地回答道:“没去哪,和朋友出去玩了会。”
“玩了会?你看看现在都几点了?再好的朋友也该有个度吧,别忘了你现在的身份。还有,打你那么多电话你为什么一个都不接?”
我非常反感她这种审问犯人似的语气,也不想回答她没完没了的问题,于是径直向自己的房间走去。
“等等。”她叫住了我,我停下了脚步。
她走上来继续说道:“你的班主任白天打来电话说你、、”
听到这三个字,一股无名之火立刻从心底直窜上来,强烈得似乎要冲破躯体迸发出来。
我当即大吼一声:
“够了!!!”
只见她的身子明显的一震,中断了她的话用惊愕的眼神望着我,我从她的眼神中看到的更多的是不解。
在我看来她一定是没想到我会有这么大的反应,或者说她没想到我竟然会用这样的语气对她说话。
其实,我并不习惯用这样的语气与自己的母亲说话,但是她提起了我所厌恶的东西,触动了我心中那根极其敏感的神经,从而引发了我剧烈的反应。
所以,这不能怪我。
我扭过头去,推开房门走了进去,随手将门重重地关上。
房间裏有股熟悉的气味,我记得自己出门前被子是凌乱地甩在一边,而此时已经整齐地迭放起来。我看着这些,倦意突然袭来,我便向后一倒躺到了床上。柔软的席梦思床垫使我身上每一个疲惫的细胞都得到了放松,门外隐隐约约传来啜泣声,我索性将头埋进了被子。
其实,我很清楚此时门外的情景,只是自己选择了逃避。
这一晚所发生的事情在我看来犹如做梦一般。
我的脑海裏开始不断地回忆今晚所发生的每一件事,与她相处的每一个细节,从最初迷离灯光下的舞步,到后来的举杯共饮,再到为了保护她我与别人大打出手,那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打架,到最后逃出酒吧我与她之间发生的那些只属于两个人的一切。
这一切的一切,此时看来就如做梦一般,亦真亦幻,变化无常。我担心这只是自己的南柯一梦,梦醒时分,原先眼前的一切瞬间灰飞烟灭,只剩下我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床上。
因此,我尝试性地好几次用手掐了掐自己的大腿,结果疼痛感顿时传遍全身,伴随而生的是我无尽的自嘲,即便如此,我至少看清了最真实地存在。
她的一颦一笑依然浮现在眼前,还有那句:
我会想念你的。
这句话如同一块石头轻轻地落进我的心海中,惊动了水面的平静泛起了圈圈涟漪。
那短短的六个字却让我看到了她内心最真实的想法,同时也让我的心从此不再平静。
眼前的天花板开始变得模糊,我满足地闭上了双眼。
第二天早晨。
今天又是个学习日,想到自己又得踏进那扇令我抗拒不已的校门,走进那个逃了无数次的教室,听到那些令自己心烦意乱的读书声以及班主任那张比大便还臭的脸,我断定,今天对自己而言又将是很不愉快的一天。
背着空虚的书包走进校门,沿着校园内的林荫道向教学楼走去。太阳沿着树叶的间隙投下细碎的光,照在我身上。我漫不经心地向前走着,突然身后传来刺耳的汽笛声,我还没来得及向后看去,一辆黑色的宝马七系轿车呼啸着从我身边驶过,径直冲向停车场,车轮扬起了地面的尘土。
我弹了弹身上的灰尘,不由地冷笑一声。
学校的规章明确地规定,骑车的学生进入校门后一律只能下车推行,而老师却可以在校内将车速开到如此之快,这他妈算什么狗屁规定?自行车骑得再快也不至于撞死人,但以刚才那辆车的速度恐怕能将人撞到天上去。
想到这裏,我不由地想起了自己曾经不经意间在语文课本上看到的一句话:
人为刀殂,我为鱼肉。
在我看来这个学校犹如一个巨大的绞肉机,这裏的老师就是刀殂,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包括剥削学生,因为他们手裏掌握着所谓真理的解释权,而与之相比,学生就是名副其实的鱼肉,被许多条条框框束缚着身心,身体渐渐被勒得扭曲,但饶是如此,大多数人都选择了像待宰的羔羊般默默忍受,不敢进行丝毫的反抗。难怪有人说,中国的教育制度充其量只是培养出了一批批只会读书的活死人。
想到这裏,我不由地开始同情起那大部分人。
而对于学校的校长、政教处主任、班主任等那些学校大大小小的领导我做了最简单的评价:
一个屁!
“宋雨晨!”
有人在背后呼唤我的名字,打断了我的思路。
我下意识地向后看去,只见身后站着一个瘦小的女孩,此时正满脸微笑地看着我。
她戴着一副黑框眼镜,乌黑的长发向后扎成马尾辫,上身穿着一套洁白的毛线外套,下身穿着一条深蓝色的牛仔裤,衬托出她那修长的腿形,这看上去就是个文静的女孩。
盛雨佳。我们班裏的学习委员,也是大家公认的班花级人物。但若是单单凭长相的话,她的长相并非显得特别出众,但是其学习成绩在全年级中当属佼佼者,由此得到老师们的讚赏。久而久之,她也就成了大家公认的完美型学生。
此时我却多多少少感到有些意外,因为在我看来,她是个品学兼优的学生,而我不过是个不学无术的喽啰混混,我们之间的差距应该是有十万八千裏,我和她也决非同一路人,那么按理来说她对我这样的人应该是嗤之以鼻,避得远远的,但此时她却主动和我打起了招呼,这着实让我感到有些意想不到。
“嗨!早啊!”
我回应了一句非常官方的问候语,忽然感到脸上一阵莫名其妙地发热。
只见她抿嘴一笑,说道:
“你的脸怎么变红啦?”
这、、、、、
我一时无言以对,气氛顿时尴尬起来。不知怎么的,眼前这个女孩让我想起了昨晚的她,心跳在一瞬间仿佛又加快了许多。在我看来她们都如空谷幽兰般清丽脱俗。唯一不同的是,她的笑容是妩媚的,并且还带些成熟的韵味,令人看了一眼就觉得心神荡漾;而眼前这个女孩的笑容是清纯的,不加任何渲染,如同一阵和煦的春风拂过心头,让人倍感清新。
“你怎么啦?”
“没、没事。”我无奈地笑了笑,用手指轻轻摸了摸脸颊,“最近有点上火。”
这话刚一出口,我就后悔了。这个理由编的实在是有够荒唐,但是话既然已经说出口,那就收不回来了。
“哦,这样啊。”她并没有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意思,“那平时要多喝水哦,最好再买些西瓜霜润喉片什么的降降火。”
听到这些话,我感到心头一热。因为我一直觉得,自己与这个学校是格格不入的,因此这裏的人,上到老师下到同学几乎都没有什么好感,平日裏偶尔说话言辞间也是冰冷的,总而言之自己在这个班级是个另类,一直生活在一个被人忽视的角落裏,对此我也早习以为常。
但是今天,此时她的话就像一束温和的阳光照入我的内心,将那些冻结许久的冰凌融化成一股股暖流汇入心田。这一刻,甚至有一丝淡淡的幸福感在我的心裏油然而生,这感觉似曾相识。
我没有说话,只是感激地望着她。此时这种感觉对我来说真的是久违了。她冲我笑了笑,随后从我身边走了过去,边走边说道:
“好了,我们快去教室吧。不然要迟到了。”
我楞了一下,随后也跟了上去。迎面吹来的风中夹杂着她的身体所散发出的清香。从她刚才的眼神中我觉察到了一丝异样,她似乎想告诉我些什么,又似乎代表了某种渴望,我说不出究竟是什么?
下课的铃声响了起来,老师中止了讲课离开了教室。这铃声是我觉得在校期间除了放学铃声之外最最美妙动听的声音了。因为每当它的响起就说明我原本痛苦的煎熬可以得到暂时的赦免,身体裏的每一个紧绷着的神经可以得到暂时的释放,这是我在校期间唯一的期待。
吵闹声随之响起,我环顾四周,只见几个捣蛋鬼跑出了教室,开始在走廊裏嬉笑打闹。但更多的人依然坐在自己的位子上或是低头看书,或是埋头写作业,对外面的吵闹声置若罔闻。这其中当然也包括盛雨佳这个学习标榜。
看着这些,我又感到了无形的压力。于是,我连忙闭上了双眼趴在了课桌上休息。对于这些我自认无力抗拒,只能选择逃避。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了,一声刺耳的警笛突然传入耳中。我心头猛地一惊,睁开了双眼。门外的吵闹声也瞬间消失了,这一刻,全班的人似乎都屏住了呼吸,不约而同地註意听着外面的动静。
警笛声由远而近,变得越发得清晰。我的心也随之越跳越快,心中原先的那种预感此时变得越发的强烈。
就在这时,警笛声突然停了,我不由地心头一喜,我想,或许那辆警车只是路过而已,自己原先的预感只是不切实际的错觉,是自己神经过敏,是虚惊一场。
然而事实并非如此。没过多久,门外传来一阵嘈杂的响声,其中夹杂着人的吵闹声和脚步声,似乎人数还不少。声音越来越近,好像直奔我所在的教室而来。剎那间,原本放下的心再次悬了起来。
果然不出我所料,随着声音的逼近,几个身穿黑色制服的民警闯入我的视线中,我的身体随之一颤,心中突然升起一种想要夺路而逃的冲动,但我又立刻否定了这种设想,因为如果选择夺路而逃等同于不打自招,我不能做这样的蠢事。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