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王宇来说,牺牲并不是一个陌生的词。
在原生世界长达数年的服役生涯中,他参加过高密度的任务,不管愿不愿意,他总归是见到了无数类似的事情。
他见识过某艘战舰的全舰官兵为了胜利义无反顾的踏上死亡的航程,他同样见识过生离死别那一刻时即死者的绝望与生者的悲痛。
当他来到舰娘世界的时候,觉得这里虽然有塞壬的存在,但局势总体来说还是“和平”的,就算通过海军总署发出的讣告或者通知,能知道塞壬依旧是那个在海上横行的存在,而人类依旧与塞壬的战斗依旧伴随着血与铁,但他一直都认为,这里不会看到自己来的那个地方一样的场景。
但现在,相似的场面再度于王宇面前上演。
现在已经是凌晨时分,距离遭遇塞壬已经过去了数小时之久——这第一轮海战似乎已经在漫长的战斗后来到了尽头,但结果不容乐观。
在过去的这段时间内,发生了不少的事情。
大体上来说,直属舰队在塞壬的威逼下,阵型很快只能勉强维持,但就算是这样,他们依旧在尽全力对塞壬位于前方的舰艇进行着杀伤,无数的炮弹在短短的数小时内被发射了出去,海面上震耳欲聋的喧嚣一直以来都没有停下过。
而因为他们的顽强,战斗的海域始终被控制在接敌区域的方圆二十海里内,始终保持在塞壬的舰队能够对联合城实行攻击的有效范围之外。
也就是说,这张在塞壬的不断撕扯下,逐渐变得破损不堪的“网”,却真正意义上的缠住了塞壬进攻联合城的脚步。
而直属舰队自然也为了达成这个目标,付出了惨重的损失,大量的战舰重伤或者干脆直接沉没,牺牲的舰娘和水兵已经无法统计,海面上除了战舰漂浮的残骸和燃烧的硝烟之外,还有满载幸存者,正在尽全力快速离开交战海域的救生艇——这一幕让注意到的王宇有些恍惚,他似乎看到了自己来到这个舰娘世界前曾经经历过的那最后一次海战。
总体来说,在这场战斗中,直属舰队的力量毕竟逊色于塞壬。
塞壬的数量实在是太多了,而这样就导致了一个大家都不愿意看到的结果。
在最后一段过程中,情况已经急转直下,直属舰队的力量损失惨重,虽然统计下来沉没的数量并没有那么多,但并不是沉没才会让战舰失去战斗力,在如同车轮战一般的不断战斗中,大量直属舰队的战舰因为减员过多或者战舰本身重伤,而不得不离开了战场。
直属舰队阻挡塞壬的作战,极度依赖各舰之间配合形成的火力密度,现在这最关键的点出了问题,舰队整体的战斗效率会比想象中更加打折扣。
于是,塞壬击穿直属舰队布置的防线的频率要比之前刚开始交战时高上不少。
显然,直属舰队已经无法维持住战局的平衡。
但直属舰队依旧不认输,在塞壬正准备向联合城突击的时候,它们会立刻遭到侧方其他直属舰队战舰的攻击,哪怕这些战舰正在和其他的塞壬进行战斗——说白了,双方都有着一个目标,塞壬是要全力进攻联合城,而直属舰队是要全力保护联合城。
双方为了达成目标,其他的一切都可以不在乎。
直属舰队的剩余战舰这样做,只会让损失扩大,正面的敌人同样是威胁,但是这已经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
王宇和羽原澪带着各自的舰娘四处驰援,四艘强大的战舰组成的小舰队真正成了救火队。
但海战毕竟范围广大,他们能做的也只是缓解一片区域的塞壬攻势。
王宇当时就产生了这样的想法,他们是经验丰富的消防员,但面对的确是超过了个体能够应对的森林大火。
他们无法支援的其他位置,只能依赖直属舰队的以命相搏。
只能说,直属舰队的战斗确实英勇,面对着决意要进攻联合城的塞壬,他们展现了无畏的奋斗精神,这是让王宇都不得不称赞的精神。
在最后的阶段,全舰队的官兵,下到基层水兵,上到总司令,都没有因为塞壬的强大而萌生退意。
或许正如同那位军官所说的那样,他们身后就是联合城。
而舰娘也是一样,失去了指挥官的她们其实已经心死,留在直属舰队里也是指挥官的遗愿或者为了继承指挥官在临终前的志向,但其实她们本身对世间已无留恋,所以,在这种对抗塞壬的战斗中更是英勇到不怕战沉,下到驱逐舰,上到战列舰,均是如此。
面对着塞壬,她们用火炮、鱼雷甚至直接撞击,粉碎了一波又一波塞壬舰队的意图,但是她们所付出的代价也是不容忽视的。
但是,正如前面所说的那样,塞壬这次的力量毕竟还是太强了。
精神虽然能够振奋人心,但是毕竟不是实际的战斗力——从王宇在态势图上看到的内容分析,目前海面上的情况正急转直下。
塞壬虽然是强弩之末,但这到达末端的羽箭,依旧有能贯穿直属舰队剩余舰艇组成的鲁缟的能力。
直属舰队还剩下的舰船中,很少到现在还完好无损的,大部分都是带着伤在战斗——重伤的如果能保证战斗力,也还会在队友的掩护下发光发热,哪怕是动力受损,只要火炮还能用,那就是一份力量,退出战场往联合城回撤的大部分都是已经失去了战斗力的。
由于直属舰队和塞壬都损失惨重,此时海面上的声响要比之前小上不少,只有部分海域还在进行着激烈的战斗。
但那里的塞壬力量依旧强劲,根据王宇的判断,直属舰队是必然不可能阻挡住塞壬的下一波攻势了。
在这一刻,伴随着一轮塞壬炮弹袭来,落入舰体侧方的水面中发出爆响,安娜舰桥上的时钟敲响了一次,代表着自从零点之后又过了一个小时。
王宇抬起头来,看向依旧在照明弹作用下“明亮”的区域海面。
乔伊斯的两艘战列舰——其中一艘还是几乎零练度的舰娘,在他这位指挥官的责任心下,自发的填补在了海军总署形成的缺口上,此时那两艘在光芒下闪烁着金属寒芒的高大战列舰正在向接近的塞壬发射着一切可以发射的武器,主副炮齐开,铁血战列舰的全面防护以及更强大的副炮组在这时确实是发挥了足够的作用,她们抗在前线,给直属舰队的舰艇争取了喘息,后撤,维修,走位的时间。
但随着越来越多的塞壬把目标定为了俾斯麦和沙恩霍斯特号,越来越多的炮弹也落在了这两艘战列舰周围的海面上。
她们的舰体上除了自身开火时的硝烟之外,也越来越多的腾起被炮弹命中的火光。
王宇让乔伊斯稍微后撤一点,但他却毫不犹豫的表示,这种时候,没有人比他更适合这个作为炮弹磁石的工作。
他心疼自己的舰娘在炮弹雨中遭受的疼痛,但他也不能放弃掉自己身为指挥官所承担的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