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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四章 海陆之争分新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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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国瑞在大汉最高军事机构供职不假,但“参谋”二字,前面往往可以加上“清闲”“无权”乃至“冷板凳”作为前缀。

  他所在的枢密院作战科,听着紧要,实则多是文书案牍、图上推演、方案拟订的活儿。

  真正的调兵遣将、人事任免、粮秣分配之权,牢牢握在汉王及核心帅臣手中,绝非他一个戴罪“观察”的参谋所能染指。

  至于插手招兵事务?更是想都别想。

  毕竟,朱国瑞当初就是因为在军中安插私人之事败露,闹得沸沸扬扬。

  那一次,他真真切切感受到了脖颈后的寒意,若非汉王虽然治军极严,却更重法度规矩、讲究证据与程序,明正典刑而非滥施私刑,他这颗脑袋恐怕早已不在项上。

  最终处理是剥夺统兵权,重编原部兵马,调入枢密院挂了个“参谋”的闲职,形同赋闲监管。

  事后,他将本名“重八”改为“国瑞”,既是觉得“重八”这名字过于俚俗,更存了“国之大瑞、重新开始”的祈愿与明志。

  然而,有些烙印一旦打下,便难以磨灭。那件事才过去一年多,在风云变幻的乱世或许不算短,但这点时间,远不足以让军中袍泽遗忘其“前科”。

  朱国瑞心知就算自己如今豁出脸面,去寻军中故旧“跑关系”,恐怕也无人愿意为了他这个身上带着污点的人,去触碰汉王最为忌讳的“私相授受”红线,平白毁掉自己的前程。

  因此,他先前建议李文忠继续读书进学,并非敷衍,而是经过权衡后,认为这条门路相对更“干净”,也更容易操作——他可以通过在江宁积累的人脉,为外甥寻个不错的私人书院。

  然而,此刻迎着外甥那双写满期盼的眼眸,朱国瑞到了嘴边的话,却有些说不出口,他不能一见面,就打击少年人渴望建功立业的锐气。

  朱国瑞沉吟片刻,决定换一个角度,从更现实的规则入手,让外甥知难而退,或者至少明白其中的艰难。他收敛了方才谈及家常时的随意,语气转为严肃,问道:

  “保儿,你既想从军,可清楚我军兵籍是如何管理的?这入伍、分派、升迁,自有法度章程,非比寻常流寇裹挟,亦非伪元那般容易暗中操作。”

  他本打算自问自答,将其中关节与难处一一剖明,好让外甥知晓并非有热血与武勇即可。却不想李文忠闻言,非但没有露出懵懂之色,反而眼神一亮,略作思索,便条理清晰地答道:

  “俺知晓一些。朝廷制度:兵部总体核定各卫、各战营的兵马员额,再根据各地人口、局势,分派各州县的募兵额度。

  不过,如今乱世,流民甚多,非原籍投军,原则上不影响招募。

  但新兵入伍登记时,籍贯、来历需核查清楚,日后若立战功,提拔为军官前,更要经过兵部、户部等多方严审,以防敌对势力细作混入,或有人冒功、顶替。”

  李文忠顿了顿,见朱国瑞没有打断,便继续道:

  “新兵征募后,并非直接分到各营。先要进入指定的‘战训营’,接受统一的队列、器械、战阵基础训练,为期数月。

  训练期满,由枢密院根据各人在训期间的表现、考核成绩,结合各战营的缺额与需求,统一进行分配,或入主力战营,或入卫戍营。

  此后,各营统兵官可根据战事损耗、兵力空缺情况,向兵部申请补充兵员,但不得插——”

  说到这里,李文忠猛然意识到下面的话可能触及敏感之处——统兵官不得擅自招募,更不得安插私人!这不正戳中了四舅当年犯事的根子?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生生将后半句话咽了回去,有些不安地抬眼看向朱国瑞。

  昏黄灯光下,朱国瑞脸上的神色确实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初始的考较之意褪去,代之以一丝愕然,随即是更深的讶异,最后沉淀为一种难以名状的复杂情绪。他并未因李文忠险些失言而恼怒,让他内心掀起波澜的,是外甥这番对答本身。

  “哈哈哈!好!好一个保儿——不,文忠!”

  朱国瑞忽然笑了起来,笑声在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有些突兀,也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他站起身,踱了两步,又转回身看着李文忠,目光深邃:

  “文忠啊,你年纪轻轻就敢独自出来闯荡,还懂得这么多军中规矩,了不得,了不得啊!”

  他走到窗边,背对着李文忠,声音低沉了几分,带着浓浓的感慨:

  “俺像你这般大的时候……嘿,只能眼睁睁看着爹、娘、大哥他们,一个个在眼前饿死、病死,求告无门,连口薄棺都置办不起。

  最后自己走投无路,只能剃度出家,混口斋饭,还要受尽白眼。跟你比……果然是后生可畏。二姐若是泉下有知,看到你如今这般有志气、有见识,也该瞑目了啊!”

  朱国瑞这番话,表面上是在夸赞自己,但李文忠心思细腻,敏锐地捕捉到了其中一丝异样。

  比如四舅突然改口,不再亲昵地叫“保儿”,而是郑重地称他“文忠”。

  这微小的变化,让他感受到一种无形的距离感,仿佛自己不再是那个需要长辈呵护引导的孩童,而是一个已经有了独立想法和准备的“外人”。

  这让他心头微微一紧,有些无措。

  朱国瑞却很快调整好了情绪,转过身,脸上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点审视的意味。他重新坐回椅子,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你既对我军兵籍管理之严格有所了解,便该清楚这件事,俺这个小小的作战参谋,确实使不上劲。你若要投军,从报名、验查、入训营到最终分配,一切只能靠你自己实打实的本事和运气。

  军中虽说不全看出身,但规矩就是规矩,无人照顾终究是艰险异常。”

  “俺已经……”

  李文忠本能地想接口说“俺已经长大了,自己的路自己走,不用四舅操心”,但话到嘴边,看到朱国瑞深邃的目光,想到他方才流露的复杂情绪,又觉得这话太过生硬伤人。

  他连忙改口,语气诚恳却坚定地道:

  “已经想明白了。乱世功名,正当马上博取!王上用人,素来不论出身门第,只看实绩战功。恰好侄儿自幼随潘叔习练,会些刀枪骑射,也略懂军伍战阵粗浅道理。

  若能……若能再得四舅点拨一二,俺相信,应能在军中寻到出头之路!”

  “好!”

  李文忠的眉眼轮廓,本就与朱国瑞有几分相似,那股不认命、肯钻研的劲头,更是像极了当年那个不甘饿死,急切想要掌控命运的朱重八。

  朱国瑞心中那股“可惜”之感愈加强烈——这么好的苗子,悟性高,肯用功,又有胆气,若是早几年带在身边,悉心教导,说不定能对自己言听计从,成为自己的一大臂助。

  唉!终究是错过了。

  这些年的浮沉历练,早已磨去了朱国瑞身上大部分的毛躁与冲动。

  他很快将这些带着私心杂念的惋惜压下,外甥既然找到自己,坦言希望“得四舅点拨”,这份对长辈能力与经验的认可,他不能辜负,也不该藏私。

  朱国瑞沉吟片刻,问道:

  “你的水性如何?”

  李文忠一愣,没想到四舅会问这个。

  他生在淮河边,盱眙那地方十年九涝,孩童时在河边浅滩摸鱼捉虾、泅水玩耍是常事,自然通一些水性。但他心思一转,明白四舅问的,绝非简单的“会不会游泳”,而是指水上作战的能力。

  这方面,他确实没经过专门训练——无论是在舒城第三混垦营,还是在桐城,都没有水域条件,潘叔更不可能给他开小灶进行水战操练。

  李文忠不敢托大,如实答道:

  “若是在平静的河水里,游上十来丈不成问题。但若遇到大的风浪,恐怕就不行了。至于在船上作战、操舟使帆、水战阵型这些……没练过。但,俺能学!”

  他顿了顿,想起潘叔讲过的大汉将帅成长史,补充道:

  “听说徐左丞当初在巢湖初创水师时,麾下将士也多是从旱鸭子开始,边建船,边操练,边打仗。别人能学会的,俺也能学!”

  “徐左丞……”

  听到这个名字,朱国瑞眼神微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

  徐达不仅是濠州钟离籍,其家离自己家更是不远,论投军时间比自己还晚些,却因作战勇猛果决,用兵谨慎老练,更难得的是谨守本分,毫无骄矜之气,深得汉王信任。

  如今,徐达已是独当一面的江浙行省左丞,方面统帅,前程似锦,与自己这困守书斋案牍的境遇,形成了鲜明对比。

  早年在家乡时,两人家世境遇天差地别,并无交集;自己出事后,行动受限,更无机会与徐达这等已居高位的大人物攀附交情。

  此刻,从外甥口中听到这个名字,朱国瑞不免勾起一丝复杂难言的心绪。

  但他此刻询问李文忠水性,并非想攀扯徐达的关系——徐达早已不直接执掌水师了。

  见外甥投军之心如此坚定,甚至主动提到了学习水战,朱国瑞便顺着这个思路,结合自己在枢密院接触到的可公开或半公开信息,开始为李文忠分析局势与选择。

  “方国珍近日已经派了使者来江宁乞降,此事虽未正式公告,但消息已在衙门里传开。目前双方谈判的具体条款尚未公开,但依俺看,王上定会接受方国珍投降。”

  李文忠瞪大了眼睛,看着朱国瑞,既有疑惑,也有好奇。

  他疑惑四舅为何如此笃定汉王会接受那个反复无常,还曾劫掠汉国商船的方国珍投降?更不明白,这件事与自己投军的选择有什么直接联系?

  朱国瑞看着外甥疑惑的眼神,心中竟升起一丝与人分享见解的淡淡满足感。

  以前带兵时,他对大局就有一些模糊的感觉,但尚不成体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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