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批从有限奇迹船坞驶出的舰队由一百艘泰坦战舰、三百艘战列舰、一千艘巡洋舰、三千艘驱逐舰和一万艘护卫舰组成。
当联邦舰队指挥官不仅仅看到欧恩帝国从天体之中生产战舰，还有从后方跃迁而来的舰队真实规模的那一刻，那只机械义眼死死盯着星图上正在以指数级增长的红点。
“他们的舰队……怎么会这么多？”
“情报有误！”
欧恩帝国的舰队冲过来了，遮天蔽日。
第一批联邦的战列巡洋舰在饱和火力打击面前开始爆炸，简直就像点燃了一串爆竹，闪得看不见粒子光矛的路线，因为已经密集到重重叠叠。
殉爆的闪光接连炸开，被炸碎的舰体残骸以高速向外激射，撞坏邻近的驱逐舰。
在有限奇迹船坞的全功率运转下，欧恩帝国的舰队真正变成了一股遮蔽星空的、不断向外扩散的海啸。
“撤退！所有编队撤退！”指挥官发出了紧急命令。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联邦联合舰队主力被欧恩帝国的舰队海洋淹没，无一幸存，轻巧得就像一个在阳光下转瞬即逝的泡沫。
星际集会里，那些出征前踌躇满志的文明代表们此刻在大厅中一言不发。
塞勒诺代表那双巨大的眼球已经失了焦，赫墨拉代表则沉默地坐在席位上，蝎尾卷曲在体侧。
议会表决的结果被最残酷的现实反驳得体无完肤，那些曾经投下赞成票的代表们此刻都在回避同僚的目光。
“欧恩帝国远比我们预估的更强大”，轮值主席开口时，晶体躯体都比平时黯淡几分。
“我们一度认为合成女王给他们造成了重创，联合舰队的牺牲确认了一个事实——我们面对的敌人是一个在科技领域走到了尽头的复兴帝国。”
“舰队不能白白牺牲……”，塞勒诺代表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茫然地望着轮值主席。
“我们还可以继续进攻，就像之前的战争一样，我们拥有更大的体量，他们再怎么生产战舰，最多也就把那些星系里的全部物质转化为战舰，也不可能在正面战场上对付我们所有文明的联军……”
“够了”，克拉克文明的代表开口，“刚才全军覆没的舰队里有多少是你的塞勒诺同胞？你站在这里说‘我们’，却一言不发地看着别人的文明去送死。”
在长久的沉默之后，轮值主席宣布休会。
在联邦议会陷入争吵的同时，另一群人在冷眼旁观。
安诺提亚大导师已经让自家文明的代表离场，不参与这场戏剧化的惨败，他对那些主战派评价道：
“弱小与无知不是灭亡的理由，贪婪与傲慢才是。”
“既不懂得灵能的伟大，又在自己固执的物理领域被更强者打垮，无非就是只会抽刀向更弱者的愚蠢懦夫。”
那些在深潜运动中亲眼见过神国、亲耳听过“死灭之渊薮”之名的人，在秘密结社里供奉龙骨形象太阳、在冥想室里反复默念这个名号的人，正一同冷漠地注视着联邦对欧恩帝国发动的这场突袭。
从表决时的狂热，到舰队出发时的踌躇满志，再到全军覆没的消息传回来时，所有投了赞成票的代表们脸上那副从高处狠狠摔进谷底的惨淡表情。
秘密结社的加密通讯频道里，一条条消息在黑暗中无声流过。
平静的、近乎怜悯的旁观，在深潜运动中窥见过更高层次力量的人早就知道天外有天。
那些唯物派文明，坚信科技可以解决一切、坚信物理规律就是宇宙唯一真理的文明，如今正被一个觉醒帝国碾压得体无完肤。
在他们眼中，这是悲剧，也是必然，是灵魂的贫瘠。
那些从未得见神国、从未感受过神圣的灵性意志的人注定会走上末路。
在某个秘密结社的地下神殿里，一尊用合金铸造的龙骨雕像被供奉在最高处，眼眶里的暗红色晶体在幽暗中缓缓闪烁，宛如某种沉默的见证，对仍在黑暗中摸索却自以为已经掌握了光明的人的无声裁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