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更多是对力量的敬畏,而非直面过那真正的强大。
所以,他们才敢生出异心,才敢妄图凭借那些从遗迹中挖出来的、不知所谓的“外物”去挑战,甚至幻想独立。
但他格雷尔不同。
他可是亲身经历过,亲眼目睹过,全身上下每一根骨骼都曾被其碾碎又重组,深刻体会过那份绝对的力量差距所带来的战栗。
他又不是什么被力量冲昏头脑的蠢货。
他很清楚,那位“神明”随意赐下的一滴血,就能造就他如今这具近乎不死的身躯。
那么,赐予这滴血的本尊,其真正的实力又该是何等恐怖?
真的能够将其杀死?
完全无法想象。
如果可以,他绝对不想与那样的存在为敌,一丝一毫的念头都是愚蠢的奢望。
臣服、隐忍、履行约定,确实才是生存之道。
可是,他的能力是操控和吸取血肉,掠夺生命力强化己身。
寻常人类的血液和生命力,对他如今的提升早已经微乎其微,现在只能维持他的身体状态不下降。
他需要更庞大的“养分”。
而一具来自两千年前,埋葬在遗迹深处,甚至让那位“神明”都感兴趣的尸体……
“如果我能够将其吸收的话……”
这个念头一旦浮现,就仿佛毒药般不断蔓延,无法抑制地迅速占据了他的整个思维。
吞噬它,吸收它!
或许,他就能打破现在的瓶颈,获得真正足以……
不,至少是让他更有底气,面对那位“神明”的力量?
哪怕只是一点点抗衡的资本,一点点摆脱对方控制的可能……
思索片刻,格雷尔压下心中翻腾的贪念,继续问道:“不能继续深入了吗?”
克鲁脸上露出为难之色,斟酌着措辞,委婉道:“王,我们尝试了各种方法,包括使用格雷尔之石破拆,但是收效甚微。”
“不过,既然凭借您赐予的‘血’能够让我们进入核心区域的边缘,那就意味着……”
克鲁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
格雷尔的血,源自那位“神明”的赐予,能够以此进入进入核心区域的边缘,证明那里很可能存在着基于血统的识别机制。
以此推断,遗迹中埋葬的存在,很可能与那位“神明”是同族,进入其中的凭证,就是与其相同的血统。
仅凭一滴稀释过的血,自然不够。
所以,需要格雷尔亲自前往,才有可能真正进入核心区域。
“克鲁!”
一直强压着怒火的老人终于忍不住,霍然起身,怒视着克鲁道:“遗迹中情况不明,你难道想要让王亲自涉险吗?”
“挖掘遗迹,这本就是你们的责任,现在遇到困难,不想着如何解决,居然想将王置于险地,你究竟是何居心?!”
“克鲁,你是不是被那遗迹里的东西迷了心,想要害王?”
其他几位谨慎派的老人也纷纷出言指责,议事厅内刚刚平息的争吵火药味再次弥漫,强硬派正要反唇相讥。
咚。
一声清脆的叩击声响起。
格雷尔的手指,轻轻叩在王座扶手上。
瞬间,一股暴虐的猩红气息,以格雷尔为中心,如潮水般扩散开来,空气变得粘稠沉重。
所有争吵声戛然而止。
在场的每一个人,仿佛被扼住了喉咙,呼吸骤然停滞,脸色发白,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
“好了。”
格雷尔猩红的竖瞳扫过噤若寒蝉的众人,语气漠然道:“不就是一处遗迹吗?”
“你们难道觉得,现在还有什么东西,能够真正杀死我?”
闻言,族老们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在格雷尔的目光注视下,只能将头颅垂得更低,将翻涌的不安死死压在心底。
单膝跪地的克鲁眼中浮现狂喜之色,高声道:“区区遗迹,定然无法伤及王分毫,但属下愿为先锋,为王扫清一切障碍。”
格雷尔对克鲁的反应颇为受用,满意地点了点头,下令道:“准备一下,明天我会亲自去那处遗迹,另外……”
他顿了一下,眯起眼睛,冷声道:“封锁消息,绝对不能让那处遗迹的存在泄露,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这话虽然是暗示,但意思很明显了。
除了他们这些被“赐血”、性命与力量皆系于格雷尔一念之间的成员,其他所有知晓那处遗迹存在的人……
包括数以千计挖掘探索遗迹的奴隶,以及那些负责监视但未被“赐血”的普通战士……
都要杀死。
克鲁心中一寒,但很快垂首道:“是!属下明白,定会处理得干干净净!”
他站起身来,微微躬身,正准备告退,立刻去安排准备事宜。
然而,就在这时,透过天窗洒落下来的明亮天光忽然暗淡下来。
凛风涌入议事厅内,发出呜咽般的尖啸,一股寒意随之悄然渗入因格雷尔气息而粘稠沉重的空气。
克鲁等人感觉寒意顺着脊背爬升,体表皮肤泛起一层细密的疙瘩。
发生了什么?!
所有人,包括王座上的格雷尔,都下意识抬起头,透过那巨大的天窗望向天空。
只见,原本澄净湛蓝的天空,铅灰色的厚重阴云汹涌而来,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汇聚,转眼间便遮蔽了天空,将阳光遮蔽。
铅云低垂,翻滚如潮,云层中隐隐有雷光闪烁,短暂照亮云层。
就在那雷光乍现的瞬间,众人隐约看到,翻滚的阴云之下,有两道身影静静悬浮于高空,俯瞰着下方属于格雷尔的国度。
轰隆!
沉闷的雷鸣比雷光晚了一步,震得石壁嗡嗡作响,灰尘簌簌落下。
整个王城,此刻被一股威压所笼罩,仿佛天倾。
“格雷尔。”
一道声音,穿透石壁的阻隔和呼啸的狂风,直接传入下方这座王城所有人的耳中,如同高高在上的神灵。
“三息之内,出来见我。”那声音淡漠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