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鲁,你疯了吗?”
另一个老人皱眉道:“我们根本摸不清他的实力,五百年前他能轻易做到的一切,现在难道就不可以了?”
“激怒他,万一他抬手间就能让我们的城市、我们的战士、我们引以为傲的一切化为齑粉呢?”
“稳妥起见,继续履行约定,交出该交的东西,维持现状才是生存之道。”
被格雷尔赐血的人,只要不断吸食鲜血,样貌就能一直维持在被赐血的那一刻。
所以在场这些老人,都是当初亲眼见证格雷尔被那位“神明”赐予力量的族老,那恐怖的身影始终刻在他们的记忆中。
这些年轻样貌的人则是新晋,根本就没见过那位“神明”,自然更加激进。
“像狗一样摇尾乞怜的生存之道吗?那我们和外面那些奴隶有什么区别?”
被称为“克鲁”的强硬派首领冷笑:“别告诉我,你真觉得那家伙是神明,他也只不过是力量更强大的血肉之躯罢了。”
“棕熊、老虎、狮子……我们在弱小的时候,仅仅凭借自己的力量,杀死了多少强大的生物?”
“所谓的‘神明’还会流血,就说明他还是血肉之躯,还会死。”克鲁冷声道。
“没错。”另一个强硬派成员附和道,“我们拥有这么强大的力量,这么多强大的战士,难道要永远活在他的阴影下?”
“何况,他五百年前才出现一次,谁知道下一个五百年他在哪里?说不定他早就忘了我们,或者被别的什么事缠住了!”
争论愈发激烈,同意上交以保平安的“谨慎派”与主张凭借现有力量争取更多自主甚至独立的“强硬派”各执一词,互相攻讦。
直到,有个女人忽然说出一句话。
“那么,我们新发现的那处遗迹,我们至今无法靠近的那处遗迹,也要老老实实献上去?”
此话一出,议事厅内,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我不站你们任何一方,但是……”
那个女人顿了一下,慢条斯理地环视一圈,一字一句道:“要知道,那处遗迹的古老程度,远超我们之前发现的任何一处。”
“如果没猜错的话,那应该就是他一直在找的东西。”
“那可是连‘神明’都在觊觎的东西!”
先前所有争吵的声音,在这一刻,仿佛被一只手掐住了喉咙。
无论那位“神明”是不是真如一些传说中那边全知全能,至少他也是强大到在场所有人无法抗衡的存在。
哪怕是以克鲁为首的强硬派,也只是想凭借遗迹中发现的技术开发出的外物杀死他,而不是妄想凭借自身力量一拥而上累死他。
所以,一个能够让那样恐怖的存在都想要得到,甚至为此给予恩赐又施加惩戒的东西,其背后可能隐藏的价值或力量……
包括在场的“谨慎派”在内,众人的心跳都不由开始加速。
哒…哒……
不轻不重的敲击声,在死寂的议事厅内回响。
数双猩红的竖瞳,下意识从彼此脸上移开,齐齐转向长桌尽头,那完全由格雷尔之石打造的王座上,眼神各异。
恐惧、贪婪、好奇、忌惮、敬畏……
如今的格雷尔,比在座所有人都要魁梧雄壮,肌肉仿佛由岩石雕琢而成的雕像。
仅仅只是坐在那里,没有任何动作,一股血腥与岁月沉淀的暴虐气息便自然而然弥漫开来。
他的一只手随意撑着侧脸,另一只放在扶手上的手,手指轻轻叩击着。
他并没有理会手下如何激烈的争吵,脸上也没有任何的表情,那双比其他人更加深邃冰冷的猩红竖瞳始终看着外面,有些失焦。
自从五百年前,在那位“神明”及其随从面前,承受了毕生难忘的屈辱与碾压般的痛苦之后,格雷尔内心某些东西彻底扭曲了。
为了抹去那刻骨铭心的恐惧与屈辱,他在这数百年来变本加厉,陆陆续续以各种名义吸食了数以万计的活人血肉。
那些被吸干的生命力,不断灌注进这具早已被改造过的躯体。
他的力量、速度、体魄强度,尤其是那恐怖的自愈能力,已经达到了一个让所有知情者都感到恐惧的非人程度。
普通的刀剑加身顷刻复原,严重的创伤也能在极短时间内愈合,各种寻常意义上的致命伤,如今已无法真正威胁到他的生命。
即便是被格雷尔之石直接轰碎,只要有一滴血存在就还能复原。
所以他有时候会想,或许,现在已经没有什么东西能够真正杀死自己了。
但奇怪的是,最近一段时间,一股莫名的不安感,就像是藤蔓般悄然滋生,在他心底最深处缠绕,挥之不去。
他暂时将这股没来由的不安强行压回心底的角落。
哒。
最后一声清晰的叩击响起,格雷尔缓缓抬起头,那双失焦的猩红竖瞳重新变得冰冷,扫过下面一张张或紧张或期待或惶恐的脸。
“克鲁。”格雷尔低沉沙哑的声音响起,漠然道,“对那处遗迹的开掘,有什么最新进展吗?”
此话一出,议事厅内的气氛再次微妙变化。
主张谨慎上交遗迹的几人脸色顿时一沉,眼中闪过忧虑。
而克鲁及其支持者,则难掩喜色。
但克鲁很快便收敛脸上的喜色,立刻从座位上站起,单膝跪地,向王座方向垂下头颅道:“回禀王。”
“遵照您的命令,我们之前调动更多人力物力,不惜代价,已经打通了外围的所有障碍,但是一直被拦在遗迹的核心区域外。”
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继续道:“直到带着您赐予的血,我们仿佛才终于进入核心区域的边缘。”
“与之前发现的大多是建筑废墟、奇特器物不同,这次我们发现那处遗迹,似乎是一处墓葬。”
“初步判断,其年限大约距今两千年左右。”
两千年?
此话一出,众人眼眸微动,虽然知道新发现的遗迹,比他们发现的任何一处遗迹都要古老,但是也没想到能久远到两千年前。
两千年,已经完成超出了有明确人类历史记载的极限。
在那个时候,智人真的存在吗?
然而,与族人们将关注重点放在“年限”上不同,格雷尔更在意的是,那处遗迹居然是墓葬,里面的东西可能是一具“尸体”。
之前发现的那些遗迹,里面不过是些风格各异的建筑残骸、看不懂用途的古怪物品,他真的不怎么在意。
千年的漫长生命,得到近乎不死的身躯和强大的力量后,外物对他早已失去了吸引力。
他追求的是更本质的东西,比如力量本身,比如绝对的掌控,又比如……
摆脱那份如影随形的恐惧。
如果是尸体的话……
“情况就完全不同了啊。”
格雷尔微微眯起眼睛,眼中闪过思索。
克鲁这些人,终究没有亲眼见过,更没有亲身体会过那位“神明”的恐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