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到有人瑟瑟发抖,有人眼神躲闪,有人甚至浑身发抖。
“大明落的如此下场,你们一个都跑不了,跑不了!!!”
他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目光扫到站在文官班列中那个面色灰白、试图缩起身子的成国公朱纯臣,厉声道:“成国公!你府上有多少家丁奴仆?”
朱纯臣腿一软,差点跪倒,颤声道:“陛……陛下,老臣府中……约有,约有百余……”
百余???
呵呵,这数字怕是少了个零吧?
不过无所谓,他迟早是要交出来的!
“百余?好!”
崇祯打断他,脸上露出一丝近乎残忍的快意:“全部给朕交出来!让你的儿子,孙子,侄子,带着这些人即刻编入守城队伍!你,还有你们......”
他手指划过那一排勋贵:“你们这些勋贵,国朝养了你们二百多年,你们也该为大明出出力了!”
“还有你们,你们这些读书人,平日里不是都在喊国家养士二百年么!如今国家需要你们了,一个都别想跑!!!”
“各家各户所有男丁,凡十六以上,六十以下,不论身份地位,有一个算一个,明日午时之前,全部都要给朕上城墙!”
“胆敢私藏一人,以通敌论处!格杀勿论!!!”
皇帝的命令如同石破天惊一般,将原本压抑的大殿彻底炸开。
“陛下!不可啊!”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御史扑了出来,涕泪横流的哭喊道:“京营尚有兵卒,新军更是精锐,何至于征发私奴守城?此非但于事无补,更会令城中大族离心,恐生内变啊陛下!”
“离心?内变?”崇祯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咯咯地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响,越来越尖利,在烛火摇曳的大殿里回荡,令在场的众人毛骨悚然。
“你们现在,心还在朕这里吗?还在大明这里吗?”
他止住笑,看着眼前这位老臣的眼神陡然变得冰冷锐利,如同淬了毒的匕首一般:“至于京营新军,他们不是用来守城的!”
他猛地一挥袖,转身大步走回御座,却没有坐下,而是站在高阶之上俯瞰众生。
“朕的新军,五千虎贲,手持汉国神兵利器,弹矢充足,训练精良!他们是要随朕出城,堂堂正正,与流贼决战的!朕要亲手,用汉国的枪炮,将李闯、张献忠、还有那些忘恩负义的建虏,全都碾碎在京师之外!”
“朕要!一战,定乾坤!”
疯了!皇上彻底疯了!几乎所有大臣心中都同时闪过这个念头。
五千人出城野战,对抗号称百万的流寇?这已经不是赌博,这是自寻死路!还要拉着全城人陪葬!
“陛下!万万不可!”
朱纯臣再也忍不住,连同几位武将和阁臣一起跪倒,叩头如捣蒜:“新军虽利,然众寡悬殊,野战凶险万分!陛下万金之躯,更不可亲冒矢石!当固守待援,或……或暂避锋芒啊!”
“暂避锋芒?”
崇祯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起来,那病态的潮红瞬间蔓延到脖颈:“你们想让朕逃?像那些昏君一样,弃宗庙社稷于不顾?让朕学那宋高宗,偏安一隅?”
他嘶吼着,以至于声音都破裂变得尖细:“朕是大明天子!受命于天!宁可战死,绝不南逃!”
他的目光猛地射向殿门外,厉声喝道:“吴襄!陈教官!你们还在等什么?!”
沉重的、整齐的脚步声骤然从殿外传来,由远及近,每一步都仿佛踏在众人的心尖上。
殿门被轰然推开,一队大红色军服、面无表情、手持乌黑转轮火铳的士兵,以及一队锦衣卫在几名军官和太监的带领下,列队进入大殿。
看着眼前的军队和锦衣卫,在场的所有大臣都蒙了。
这是什么情况?
一想到接下来皇帝会做的事情,在场的大臣们瞬间面如死灰,瘫软在地者更不在少数。
皇上……竟然把军队和锦衣卫调入宫中,用来对付他们这些勋贵文臣!
崇祯看着下面噤若寒蝉、如待宰羔羊般的群臣,看着那些他曾经依赖、痛恨、又无可奈何的“国之栋梁”们,心中涌起一股混合着巨大愤怒、以及更大的愉快。
看,你们不是不听朕的话吗?
你们一个个不是厉害的很么?
你们一个个不是不怕死么?
现在,谁还想死?
他指着刚才出声反对最激烈的朱纯臣和那位老御史,声音因激动而变调,尖利刺耳:“锦衣卫!将这几个惑乱军心、动摇国本的逆臣,给朕拿下!
即刻押入诏狱,然后抄家,家中所有的男丁全部送上城墙!!!”
“不!皇上!皇上!我无罪啊......”
如狼似虎的锦衣卫冲了上来,在一片哭嚎和挣扎声中,将面无人色的朱纯臣等人拖了出去。
随后大殿内再次陷入了死一般寂静,只有粗重而不安的呼吸声,和皇帝一个人的笑声。
“哈哈哈,看看,看看你们这个样子,这就是我大明的国之柱石们!”
崇祯喘着气,环视剩下那些抖如筛糠、再不敢发一言的臣子,心中那团虚火燃烧得更旺。
他成功了,他压制住了所有的反对声音,直到今日,他终于彻底的成为了一个皇帝。
“拟旨!”他对着瘫软在角落、几乎握不住笔的翰林官吼道,“九门紧闭,许进不许出!全城丁壮,悉听征调守城!京营新军,随朕明日午时出德胜门,迎击流寇!”
“朕,将与天下逆贼,决一死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