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宁宫内的气氛,比乾清宫更添了几分凄清与无力。
周皇后坐在窗边,手中紧紧攥着一方素帕,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她虽深处宫禁,但朝堂上父亲那番哭穷的丑态,早已通过心腹太监的禀报,一字不落地传到了她的耳中。
那一刻,她只觉得脸颊滚烫,仿佛被当众扇了一记耳光。
不是为父亲感到委屈,而是为他的丈夫,为这个摇摇欲坠的江山感到锥心的羞耻和悲凉。
她想起昨夜自己是如何含泪劝说皇帝,如何亲自带着宫人清点那些陪伴她多年的首饰、器皿,甚至包括几件她颇为喜爱的、先帝赏赐的珍贵字画,准备悄悄变卖,换取些许银两聊补军饷。
可她的父亲,皇帝倚重的国丈,却在满朝文武面前,上演了那样一出令人心寒的戏码。
“爹爹……你怎可如此糊涂!如此……自私!”
周皇后低声自语,声音带着哽咽。
她深知皇帝的脾气,经此一事,皇帝心中对周家,乃至对整个外戚、勋贵集团,恐怕都已彻底失望,甚至恨之入骨。
她不能眼睁睁看着父亲铸下大错,更不能让皇帝在最艰难的时刻,连最后一点来自至亲的慰藉都感受不到。
“去!”
她深吸一口气,对身边最信任的宫女吩咐道:“以本宫的名义,秘密召嘉定伯入宫一趟。记住,要隐秘,勿要声张。”
当周奎怀着志忑不安的心情,被引入坤宁宫一间僻静的偏殿时,他看到的是女儿那张毫无笑意、甚至带着深深疲惫和失望的脸。
“臣……臣参见皇后娘娘。”周奎依礼参拜,眼神却有些闪烁。
他倒不是怕别的,他怕的是他的宝贝女儿跟他开口要钱。
“父亲不必多礼,坐吧。”周皇后的声音很平静,反而让周奎更加的不安了。
他的脑袋里已经在思考,等会要怎么样搪塞女儿了。
他没有依言坐下,反而上前一步,试图挤出几分慈父的笑容:“皇后娘娘召老臣前来,可是有何吩咐?”
“父亲!”周皇后打断了他,目光直视着他,让他突然有些不敢跟自己的女儿对视。
“今日朝堂之上,您对陛下说的,可是真心话?”
周奎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啊!
他支吾着:“娘娘……老臣……老臣实在是……家中确有难处啊……”
“难处?”
周皇后眼中闪过一丝痛心,她实在是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怎么变成这个样子的?
“父亲,女儿虽在深宫,却也并非对外界一无所知。如今朝局危难。
闯贼、鞑子,内忧外患,国库空空如也!陛下连……连内帑的最后一点积蓄都拿出来了,连本宫都在变卖妆奁首饰,您身为国丈,陛下的岳丈,怎能……怎能一毛不拔,还在朝堂之上那般作态?”
她的声音渐渐激动起来,带着压抑的哭腔:“您可知,您这样做,让陛下如何自处?让天下人如何看我周家?这是将我们周家置于不忠不义之地啊!”
周奎被女儿说得面红耳赤,却仍强辩道:“娘娘息怒!老臣……老臣并非不愿,实在是……树大招风,若老臣捐得多了,其他勋贵岂不怨恨?再者,这兵饷就是个无底洞,投进去多少也是打水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