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在王承恩的服侍下,他换上一身略显陈旧的龙袍,在大小太监的簇拥下前往皇极殿。
皇极殿内,百官依序肃立。随着静鞭鸣响,山呼万岁,常朝开始。
一切都如同过往千百个清晨一样,崇祯朝的早朝,其气氛注定是刻板而压抑的。
很快,议事环节便陷入了崇祯早已熟悉的套路。
兵部尚书率先出列,声音沉痛地陈述辽东前线粮饷短缺,士卒有哗变之虞;
接着户部尚书则跟着哭穷,言说太仓库帑空虚,各地催饷文书堆积如山,请求皇帝再发内帑或加征;
最后是各地巡抚、总督请求赈灾、拨款修缮河工的奏报如同雪花般朝着他飞来。
每一个声音,都像是一把锤子,重重的敲打在崇祯那根早已紧绷的神经上。
他听着大臣们互相推诿、扯皮,听着那些冠冕堂皇却空洞无力的说辞,脑海中却不合时宜地再次响起了沈文渊的声音;
“岁入三百八十五万两”
“利不下于国库,而尽归于皇帝”
于是一股邪火在他胸中升腾起来,并且愈演愈烈。
他耐着性子,等到又一位大臣奏请加派饷银时突然打断了对方。
他的声音不大,却能让整个大殿瞬间安静下来:
“朕近来偶有所思。”
崇祯的目光扫过班列中的户部官员和几位江南出身的阁臣:“朕观我大明自与汉国通商以来,东南海贸日盛。
朕想问诸位臣工,去岁福建月港(今海澄)、浙江双屿港、以及南直隶上海浦三地的市舶司,总计上缴国库商税、关税......多少?”
问题一经抛出,殿内顿时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户部尚书脸色尴尬,拖了好久之后才出班支吾道。
“回陛下,去岁.......去岁东南诸司,因建州肆虐,商路多有堵塞,加之......加之各地或有灾异,所收税银,共计......共计约十八万两有余......”
要是放在昨天之前,听到这个消息的崇祯肯定乐的没边了。
可今时不同往日往日,在知道了台湾一个小岛,因为与大明的贸易,一年就能够收入商税三百八十万两之后,崇祯对于商税的期望已经被无限拔高了。
现在听到自己不过收了十八万两,他的心态算是彻底炸了。
人家一个岛!
还是一个刚刚开发没多少年的岛!
一个硕大的大明,富有天下的大明,一年才收了十八万两!
崇祯很愤怒,以至于怒极反笑。
想来这十八万两之中,能够真正入库的,怕是连这个数的一半都未必有!
崇祯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他强压着怒火,没有立刻发作。
他深吸一口气,用一种看似平静且随意的语气说道:“东南之利,朕亦有所闻。如今国用艰难,各处皆需钱粮。既然海贸兴盛,是否.....可酌情略增商税,以解朝廷燃眉之急?
也好过一再向小民加征,徒惹怨声。”
此言一出,如同在平静的油锅里滴入了冷水,顿时炸开了锅!
“陛下不可!”
“陛下三思啊!”
“陛下,与民争利,恐损圣德......”
“万万不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