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文渊的话,如同在崇祯皇帝那如同死水般的心里中投下了一块巨石,顷刻间就掀起了一阵滔天巨浪。
让汉国人来收大明的税?
这提议之荒谬、之大胆、之......
总之是闻所未闻,让崇祯一时间竟愣在当场,甚至脑中一片空白。
随后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屈辱。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大明乃是天下共主,税赋亦社稷之命脉,岂容外夷插手?
若依此议,他朱由检岂不是成了千古笑话?
“荒谬!绝无可能!”
拒绝的话刚要要脱口而出,但崇祯立刻想到了三百八十五万两这个数字。
三百八十五万两啊!!!
他完全可以想象到,要是他能够拥有这三百八十五万两,那么他能够做多少事情啊!
如果真有这样一笔完全由他掌控、无需与户部扯皮、无需看朝臣脸色的巨款,那么日后他赈济灾民的时候就可以立刻拨付;
拖欠的军饷,可以立刻补发;
更重要的是,他可以真正组建一支如臂使指、装备精良的新军,不再受制于左良玉、贺人龙那样跋扈的将帅......
一边是尊严,一边是钱。
一时间,崇祯的内心在进行着前所未有的激烈撕扯。
他的脸色变幻不定,时而涨红,时而铁青,握着扶手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剧烈颤抖,手背上更是青筋暴起。
沈文渊不再多言,只是垂首肃立,给予眼前这位陷入巨大挣扎的皇帝充分的思考时间。
他该说的都已经说了,现在就要这位皇帝自己去思考了。
此刻任何多余的话语都可能适得其反,需要让崇祯自己说服自己。
“此事......朕,朕需详加斟酌,尔且退下吧。”沉默了许久,崇祯艰难的说出了这么一句。
随后便挥挥手,让太监送沈文渊离开。
送走了沈文渊,暖阁内只剩下崇祯一人。
他没有立刻起身,只是呆坐在御座上,目光空洞地望着前方摇曳的灯影,脑海中反复回响着沈文渊的话。
以及那惊心动魄的三百八十万两。
这一坐,便是大半个时辰,直到王承恩小心翼翼地进来提醒时辰,他才恍然惊醒。
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崇祯重新将目光投向那堆积如山的奏章。
然而,今夜的他注定难以集中精神了。
不管看到什么奏折,他的脑海里总是翻涌出那个三百八十万两出来。
特别是当他批阅到各地请求拨款的奏疏时,都让这位皇帝感到一阵阵的烦躁和无力。
他就这样强迫自己伏案工作,屋内的蜡烛换了一根又一根,直到窗外天色泛起鱼肚白。
当清晨的第一缕微光透过窗棂,他感到一阵剧烈的头痛和眩晕,那是极度疲惫和心神耗损所带来的。
“皇爷,该用早膳了,稍后便是常朝......”王承恩的声音带着担忧。
崇祯摆了摆手,现在他的显然毫无食欲:“随意取些点心来便是。”
他草草吃了几块糕点,灌下大半杯浓茶,试图驱散浑身的疲惫和头脑的混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