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清看着眼前的如同难民营一般的农庄,一想到这就是他以后的辖区,他的内心相当的崩溃。
他实在想不明白,现任的管理官是怎么把一个农庄给管成这个样子的?
他也让过管理官,而且还是在汉国的边疆地区负责屯田的管理官,并且一干就是三年。
原本他会在那里干满五年,接着会根据他的工作情况决定他接下来的路。
不过就很突然,上头突然一纸调令,让他跨越大洋来到了台湾。
不过当官嘛,在哪里都是当,反正也没啥区别。
再说了,听说调拨的名单可是世子亲自拟定,谁敢说个不字?而且要是干的不好,那可是要掉脑袋的。
但反过来一想,这要是干好了,那以后的前途可就一片光明了。
所以在从谷总督那里分到自己所管辖的三个农专的名单后,陈清便带着自己的两个随从准备开始干活了。
不过在正式上任之前,他还有一件事情要做。
那就是先去看看,这些农庄是个什么样子的。
他带着自己的随从,扮作一个南洋商人的模样,打算“微服私访”一番。
毕竟有些事情,还是得以一个“外人”的视角才能看清楚。
他下辖的农庄有三个,其中最大的一个叫新竹,在这个农庄的东边和北边还分别有一个竹东和竹北。
他的第一站就是竹北。
也就是眼前这个如同难民营一样的农庄了。
望着眼前这片所谓的“农庄”,陈清只觉得一股郁气直冲头顶。
这哪里是什么农庄?分明就是个放大版的难民营!
低矮歪斜的窝棚胡乱搭建,道路歪七扭八根本毫无规划,甚至就连厕所都没有!
污水混合着各种屎尿在泥地上肆意横流,散发出一阵阵浓烈的恶臭;
一大群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移民们眼神麻木,如同行尸走肉般从事着一些看起来毫无章法的劳作。
这边几个人有气无力地刨着坚硬的土地,将地里的土坷垃翻出来装到框子里,转头又被一旁的人给倒到了另外一块地里;
那边几个人则在搬运石块,却不知要垒何处,只好全部随意的堆放在路边上。
仅有的几块开垦出的土地沿着河道零星散布,如同秃子头上的癞疮疤一样。
想想他三年前自己开荒的时候,四周的环境可比这里要差多了,条件也艰苦的很,可也从来没发生过如此混乱无效的情况。
他实在是想不通,现任的管理官究竟是如何“治理”的,才将眼前这一片大有可为的土地糟蹋成这般模样?
强压下心头的火气,陈清整了整身上那套为了“微服私访”而换上的、略显俗气的绸缎衣服,脸上堆起商贾惯有的和气笑容,带着两名扮作伙计的随从,朝着农庄内部走去。
“这位老哥,叨扰了。”
他随手拦住一个正蹲在田埂边歇息的老农:“小弟从南洋来,想打听打听,咱们这庄子里,可有什么特产?或是能做工的闲散人手?”
那老农警惕地打量了他们几眼,见来人衣着光鲜,态度也客气,这才稍稍放松,转头叹了口气。
“特产?老爷您说笑了,就这么个鬼地方能长出什么特产?咱们这些人能活着就不容易了!”
老农的语气满是不满和愤恨:“至于做工?呵呵,哪还有什么闲散人手,有力气的都像没头苍蝇一样被指派着乱干,没力气的就躺着等口吃的.......”
他浑身无力的往身后的大石头上一靠:“等的来就多活两天,等不了就死吧!”
“哦?”
陈清故作惊讶,他先是转头看了看四周,随后疑惑的问道:“我看这里的土地还算不错啊,若是好好开垦,应当不至于如此吧?”
“那您也说了,得好好开垦啊!”
老农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又是鄙夷又是无奈的神情,转头朝着庄子里唯一一座还算齐整的砖石小屋努了努嘴。
“那儿,咱们的管理官。”
“人家可是读书人,清贵得很!整天就关在那屋子里‘之乎者也’,念他的圣贤书!”
“至于地里的事?庄子里的事?他哪懂,又哪会管哟!唉,真是造孽......”
说罢,老农就闭上了眼睛,有气无力的嘟囔了一句:“我看老爷您也别在这里费功夫了,要不你去新竹看看?那里的郑头倒是个不错的人......”
功夫还是要费的。
不把情况摸清楚,以后要怎么管理?
陈清又旁敲侧击地询问了好几个人,得到的回答基本是大同小异。
原来这位竹北农庄的管理官是个来自明国的落魄秀才,靠着自己有点读写的本事,混到了总督府下面的一个小部门里当了个刀笔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