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说笑着,坡下小路上传来吱呀吱呀的声音。
抬起头一看,原来是庄子里的赵老抠推着一辆独轮车来了。
有些破旧的独轮车上放着两个大木桶,赵老抠正费劲的往这里推呢。
二人一见也顾不得歇气了,连忙跑下去从赵老抠的手里接过车子。
这小老儿的身子骨弱的很,可禁不起这么折腾。
从庄子里一路推着这破车走过来,可是把赵老抠给累惨了。
他一屁股坐在一旁的树干上,掏出一块黄不拉几的手帕使劲擦着秃脑门上的汗。
“水!刚烧开晾凉的!省着点喝!桶就这两个,喝完了自己下溪边灌去!别指望老子天天给你们当挑夫!”
“谢赵叔,这事您招呼一声就行,哪能让你亲自干呢!”
后生嘴甜,笑眯眯的朝着赵老抠奉承道:“你可是咱们的衣食父母,可不能累着你。”
这话倒也没错,专门管账的赵老抠,可不就是他们的衣食父母嘛!
“你少拿话糊弄我,就你小子嘴甜!”
赵老抠嘴上不吃他这一套,手却伸进了自己的怀里,摸索了半天掏出一个小布包来。
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包好盐。
“拿去,把这盐撒水里去。”
“谢谢赵叔!”后生嘴更甜了,连忙接过盐包,小心翼翼地捏了一小撮,均匀地撒进两个水桶里。
虽说这里靠着海,可盐这玩意也不是随便就能弄来的。
海水虽然咸,但不能直接喝,架锅烧盐也是个费时费力的技术活,一般人可玩不转。
再说了,盐铁专卖可是传统。这些盐也就是从台湾总督府下面的专营店铺买的。
价格不便宜,但也说不上有多贵,反正肯定是明国那些所谓的官盐要便宜。
“省着点!别跟不要钱似的!”
赵老抠心疼得直抽抽,眼睛死死盯着那后生的手,生怕他多抖落一点。
“就这么点!一人喝两口解解乏就行!谁要是敢牛饮,看老子不扣他明天的口粮!”
这赵老抠就这德行,别说是两把盐了,就是自己兜里的一块土坷垃他都当个宝贝。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只有叫错的名字,没有叫错的号,他赵老抠这外号可就是这么来的。
不过尽管赵老抠抠抠搜搜的连把盐都舍不得,但这加了盐的凉水对在场的众人来说简直就是及时雨。
干活出大汗,光喝水越喝越没劲,有点盐分进去,整个人都舒坦不少。
人们也正好趁着这个时候歇口气,一个个轮流拿着竹筒舀水喝,虽然每人只能分到几小口,但那咸滋滋、凉丝丝的滋味顺着喉咙滑下去,仿佛身上的力气一下子又回来了,就连手臂的酸麻都似乎减轻了些。
还没歇多久,郑彪那标志性的大嗓门又吼了起来。
“歇够了吧?盐也吃了,水也喝了,都给老子起来!抡起家伙,继续干!今天太阳落山前这片坡地要是清不出来,今晚谁都别想睡安生觉!”
虽说郑彪不会真的拿刀砍人,但他是真的会打着火把让大伙连夜干活的。
所以为了晚上能有个安生觉睡,众人再次干了起来。
夕阳终于缓缓沉向西山,金色的余晖将南坡染上一层暖色。
原本杂木丛生、难以立足的坡地,此刻在众人的劳作下已经大变样了。
一棵棵乱七八糟的树被砍倒在地,整整齐齐的码放在山脚下的空地上。
地上的杂草也被连根刨了出来,全部铺在山顶上,回头晒干了可有大用呢。
新翻垦出的红褐色泥土裸露在空气里,散发着一股潮湿而肥沃的气息。
郑彪满意的点了点头,当然这只是第一趟,接下来还要把那些树干全部刨出来,还得把地里的石头给挑出来。
还得施肥,养地,总之活多呢。
不过今天的任务也完成了,他朝着众人大手一挥:“回去吃饭!”
“哦~~~”
人们欢呼着,随后拖着仿佛灌了铅的双腿,扛着卷了刃的斧头和沾满泥的锄头,三三两两的往农庄里走。
这些人一个个都是灰头土脸的,身上的衣衫也被汗水给湿透了,但转头看着山坡上那片开下来的土地,一个个都满足的笑着。
这些山坡上的地虽然一般,但种些菜蔬可是极好的,到时候他们也省的天天啃咸菜了。
地,是人一锄头一斧头开出来的。
日子,是人一天天熬出来的。
只要肯下力气,日子总是能过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