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坡的杂树林可比想象中要难对付多了。
这本就是一片向阳的斜坡,上面长满了各种各样奇形怪状的大小树木,树底下还有好多扎人的灌木,更别说土里那些大大小小的石块了。
想要把这里清理干净可不容易。
但是不干也不行啊。
好开垦的,靠近河水的平坦土地,在经过了去年大半年的开垦后已经开的差不多了,但毕竟是刚刚开垦出来了,产量肯定是跟不上的。
开荒可不是把地开下来就能种的,地可是要养的,不然肥力跟不上,就算忙活一整年种出来粮食了,收成也不会很好。
作为带头的,郑彪一马当先,一把扯下身上的衣服,露出一身虬结黝黑的腱子肉。
只见他往手心啐了两口唾沫,随后抓起一把崭新的、刃口闪着寒光的开山斧,回过头冲着众扯着嗓子喊道。
“都给老子看好了,得这么干!”
他怒吼了一声,手里的斧头抡圆了,带着一吓人的呼啸声,斜着向下砍在了一棵碗口粗的杂树干上。
只听见“嘭”的一声,一时间木屑纷飞,整个树干都剧烈的摇晃了起来。
“看见没,就这么砍!给老子照着根上砍!别他娘的跟给树挠痒痒似的!”
他手下不停,DuangDuang又是几斧头,那小树便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随即轰然倒下,惊起了林间一片飞鸟。
郑彪抹了把汗,胸不断起伏,回头看着还愣在原地的众人破口骂道:“他娘的还愣着干嘛!等老子请你们吃饭啊?”
“两人一组,砍树的砍树,清枝的清枝!王老汉!你带两个人,把砍下来的树枝拖到那边空地上,垛起来晒干了当柴火!”
王老汉一听,当即哎哟哎哟地跑了过去,招呼了两个看起来同样不算精壮的半大老头,一人拿着一把小锯子开始锯树干上的枝丫。
“这鬼树枝,扎手得很......哎哟,我的老腰......郑头儿,这得加餐啊,这可是重体力活......”
面对这个小老头,郑彪双眼恶狠狠的一瞪,嘴里的吐沫星子当即就往他的脑袋上飞去。
“加你个头!要是干不完这些活儿,今晚的糊糊都给你扣了!赶紧的!别他娘的给老子磨蹭!”
林阿土和另一个福建后生分到了一组。
两人轮着来,一个砍树,一个将砍下的树拖到山脚下去。
一时间,整个山坡上各种声音此起彼伏。
斧头砍进木头的闷响,柴刀削砍树枝的脆声,还有人们的号子声、喘息声、以及王老抠那永远不停的抱怨声。
还有几个健壮的妇女一边用锄头刨着树根,一边乐呵呵的唱着家乡的山歌。
这些乱七八糟的身影混杂在一起,显得这片林子格外热闹。
活儿是真累。
一斧头抡下去,树干没砍下去多少,倒是把虎口震得发麻。
而清理枝杈的时候,那些尖利的断口又常常划破手臂乃至身上的皮肤。
别看伤口不大,可被汗水一浸,那叫一个火辣辣地疼。
泥土下的石头更是讨厌,一锄头下去,火星四溅,震得人手臂酸软,还容易弄坏工具。
林阿土咬着牙,一声不吭,只是埋头苦干。
他一想起老家那几分薄田,想起往日那些饿得眼睛发绿的日子,又想到年底还能发到饷钱,手里的斧子就挥舞更快了。
“阿土,歇会儿,喝口水。”
同组的后生喘着粗气停下来,拿起挂在树杈上的竹筒喝了一口水,随后招呼着阿土也跟着歇会。
林阿土也直起腰,用袖子擦了把汗,接过后生递过来的水浅浅的抿了几口。
清凉的水一点点的驱散了身上的燥热,让他的呼吸也稍微平缓了一点。
他抬起头,看到郑彪依旧是冲在最前面,还专挑最难啃的粗树干下手,手里的斧头也抡得跟风车似的。
偶尔有年轻后生力气不济,或者方法不对,他就指着那人的鼻子一顿臭骂,随后一把将那人推倒在地,自己扛着斧子就上了。
“看啥呢?羡慕郑头儿那身板啊?”后生笑着打趣道。
林阿土憨憨一笑:“嗯!啥时候我能有郑头儿一半力气就好了。”
“那光吃玉米糊糊可不行,得多吃肉!哈哈!”
“是,是得多吃,等咱们的粮食收了,咱们也能吃肉了。”林阿土乐呵呵的说道。
来这里大半年了,也不是没有吃过肉。
这毕竟刚刚开荒了地,山里的飞禽走兽是不少的,时不时的还能打到一些猎物。
不过话又说回来,农庄里毕竟这么多人呢,就算有猎物,等分到每个人嘴里后,最多也就指头大的小肉块了。
不过总比没有好。
两人坐在一根刚刚被砍下的大树干上,一边歇着气一边嘻嘻哈哈的聊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