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人请慢行,寒舍简破,实在是唐突贵人!”
一个身形佝偻、牙豁发薄的老翁诚惶诚恐的行走在前,又满脸窘迫的回首向后方的张岱等人小声说道。
“你们便先在外等候吧,我与赵岭同入即可。”
张岱站在篱墙外,看到这家庭院狭小且多堆积杂物,便对丁青等人吩咐道,自己带着赵岭从杂物堆之间小心翼翼的穿行而过。
“老翁名叫赵德,是一个银匠,因与卑职同姓,便多访问一番。他家一男三女,老妻已经亡故,三女皆习织染,因织功颇精而列供进簿中。市中其余供奉家也与他家情况大同小异……”
赵岭一边在前方带路,一边手忙脚乱的将两侧堆积的杂物往旁侧去推动,担心掉落下来砸在张岱身上,并忍不住抱怨道:“赵老翁,我前日便已经交代过你,近日会有贵人来访,怎么院子里还是这样没有头绪!”
那老银匠赵德闻言后顿时便面露忐忑与忧苦,回首欠身道:“对不住赵录事、对不住贵人……铺上近日活计太多,从早到晚铺主都不许离铺。此间杂物都是房主堆积起来,也不许住客轻易挪动。”
“你们在城里没有房舍?乡里在何处?”
张岱听到这里,便忍不住开口问道。
赵德闻言后连忙又答道:“小民乡里在冠氏县中,旧年河溢发灾,当州崔使君因恐匠家离散难寻,便尽召入州城安置,本在城南给屋。后来宇文使君治州,因要大开河渠,城南坊曲需布置其他人丁,诸匠家便散入市中各觅活计……”
听着老银匠自述一家人这几年所遭遇的种种坎坷,张岱也不由得暗叹一声。
这就是古代民众的真实写照,种地的被绑在土地上,哪怕失去土地也要佃种别人家的土地,做工的则随遇而安,浮萍一般无所依附,却又被圈禁在一个池塘里,难去别处谋生。
几人穿过了院子内外的杂物堆,屋门前站着三个同样局促不安的女子,中间一个怀里还抱着同样年岁不大的男童,想来就是老翁的儿女们了。
“快、快,快来拜见贵人!”
老翁赵德疾行两步,来到屋前示意儿女和他一起向张岱作拜,只不过屋前空间有些狭小,父女们一俯身作拜,头就杵在了院子里的杂物堆中。
“你等不必多礼,我今日登门来,也只是一个访客。”
张岱见他们这么局促窘迫,便连忙摆手说道。
随着父女几人站起身来,张岱很快就察觉到有些奇怪,那就是老翁的儿女年龄差距似乎有些大。
他那大女儿已经是满脸皱纹,瞧着怕是得有四五十岁,二女儿瞧着也得有个三十几,但小女儿瞧着比较瘦弱、头发也枯黄,顶多十几岁的模样。比较奇怪的是那被二女儿抱在怀中的小儿子,瞧着只有两三岁的样子。
“冒昧请问,赵老翁这几位子女各自年岁多少?”
张岱忍不住开口问道。
老翁赵德闻言后连忙欠身答道:“大女三十二,次女二十三,幼女十七,小儿大约是四岁吧。”
好吧,一个没猜对。
张岱能理解生活困苦让人年纪显大、营养摄入不住让人体格显小,可到了小儿子,怎么来了个大约?
老翁也瞧出张岱眼中的疑惑,连忙又欠身说道:“小民老妻已经病亡十余年,这小儿是铺主爱惜小民手艺、不忍失传,故以就乡买来丧亲的小童将入我家收养,想要养大成人,将这手艺延传下去。买时也未说准究竟多大,如今也只是估算……”
张岱听到这里才大略明白了,但很快又生出了其他的疑惑,指着三名女子又问道:“三位娘子都已经达到成婚之年,各自成家没有?”
“大女已经许配同乡冶匠朱氏门,女婿长上太原军器监已有数年,至今未能成婚。此女名在供进簿,无有人家敢访娶。小女今还在等官府许配……”
老翁听到这问话,脸色更忧苦。而他那三名女儿,各自也都神情黯淡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