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唯一的解释就是,幽州压根就不是他们所设想的市场!
有什么地方既能拥有如此庞大的需求,同时又能让他们获得足够的利润?答案也显而易见,那就是漠南的那些胡部。
朝廷今年要在西受降城大开与突厥之间的互市贸易,这并不是什么秘密,张岱便是为此而巡察诸州、筹办互市商品。
这些胡商在从安西跟随赵含章入京的时候或还不知道这一情况,但随着他们在大唐境内的活动增多,想要打听到相关的情况并不难。
突厥近年来越发衰败,原本许多下属的部落也都陆续脱离突厥的掌控而在漠南活动。一旦大开互市的消息传到这些漠南胡部们耳中,他们自然也会骚动起来。
但是这些部落却并没有参加西受降城互市的资格,如果这时候有一批可观的物资流入到漠南草原上去,一定会引起这些部落的抢购。
通常来说,大唐边境守卫也比较严密,如此大批的物货是很难输送出境的。但赵含章此番出任幽州长史,掌管幽州一应军政事务,想要将这些人放出关塞外去简直就太简单了。
西受降城的互市乃是张岱所力主推行的一项边政改革,他自然不希望被一些意外的因素去干扰和打断改革的进行。
一旦有大批的物资从幽州流出,那势必会分薄西受降城那里所受到的关注。而且这种不受控制的变量还会削弱互市所带来的整体收益,张岱自然不允许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发生这种事情。
哪怕这仅仅只是他的猜测,赵含章与这些胡商们并无类似的打算,他也要防微杜渐,不需这些胡商采购的商货运出魏州州境去。
“仆等怎敢……仆等万万不敢啊!若所执群徒有谁如此供述,或是心存歹念的诬蔑,或是恶徒暗中奸谋,仆等全都无与其谋!”
众胡商们听到张岱如此喝问,全都脸色大变,旋即各自将头摇的如同拨浪鼓一般,矢口否认有此谋算。
原本一脸暴怒、若非群胡拉着就要冲到张岱面前的赵含章这会儿也有些木然,僵立座席之外片刻之后才又沉声说道:“张补阙此言,究竟是有奸邪宵小供述私计,还是你杞人忧天?我今将赴幽州上任,正要严查这些潜渡边境的宵小,又岂会任由麾下群徒输货于境外!”
“赵使君乃是戍边老将,又深受朝中权贵赏识信赖,既然作此保证,我自然信得过你。但也有一桩,那就是凡事都要依法行事!”
这些人拙劣的找补言语自然不能取信张岱,但眼下张岱也无意深挖下去。
他现在主要还是要确保互市改革与国内的输场建设顺利进行下去,无谓树敌太多。
哪怕眼前的赵含章不足为虑,他能升任幽州长史必然有人支持,如果行至半途便被张岱给搞下去,说不得其背后之人就会恼羞成怒,将此视作张岱对自己的挑衅,从而在别处施加掣肘阻挠。
因此接下来张岱便又说道:“想要我放出那些胡众,首先将你等近日于境内所搜买时货就地发卖,丝毫不许带离州境!其次你等入境以来凡所贩卖得利,各自核计清楚而后缴作罚钱!”
胡人不许在大唐境内买卖行商,虽然这一条规矩近年来执行的也越来越松弛,已经被钻营出了各种漏洞。但只要这禁令一天没有废除,张岱据此惩罚这些钻空子的胡商,哪怕官司打到朝堂上也是有理有据。
“六郎能否网开一面?仆等就市买货,也是深受州人欢迎,是在活跃行市……”
白胡子等闻言后,自是一脸的为难之色,他们之前为了短时间内购买大量的货品,根本就没有仔细讲价。这要再就地发卖出去,一进一出自然会造成巨大的亏损。
张岱闻言后便笑语道:“我大唐海纳百川、包容万类,朝野内外向来不乏归义奉教的蕃胡之属。你等既然有此益治之心,来日我可以引介你等落籍于此,那自然就是我大唐子民,买卖无禁。但在此之前,国法不容违背!”
众人听到这话,又都一脸期待的望向赵含章,希望这一路上连吃带拿、受了他们诸多好处的家伙关键时刻支棱起来。
然而张岱这一番处置有理有据,就连赵含章一时间也无从质疑,又担心说多了话会再引火烧身,只能沉默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