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州城外的驿馆,平日里便比较繁忙,近日则尤其的热闹。不只驿馆中住满了人,驿馆外也聚集了许多的州人时流。
尤其各种载运货物的马车,则就更加的出出入入、络绎不绝,甚至要比不远处货栈林立的西渠两侧还要更加的繁忙热闹。
如此繁忙的景象,只因一个人的到来,那就是新任幽州长史赵含章。
能够担任封疆大吏的自然不是一般人,通常在赴任的时候也是从人众多,但是像赵含章这么大阵仗的却着实不多见。
其人从众极多,队伍规模甚至达到了一两千人,既有威风凛凛的跨刀护卫,也有大腹便便的富商门生。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一路北上,如同军队过境一般,直将整座驿馆全都占下却仍还住不开,还要租下左近的客店货栈。
相比队伍规模更加令人惊诧的,则是这支队伍所展现出的惊人购买力。整个魏州西市都被搅动不安,但凡他们能够见到商品,几乎都要问价购买。
虽然魏州西市商货也不愁销路,但如此豪爽且手笔惊人的豪客还是不多。西市商贾们也都乐得将手头商货赶紧售卖出去,拿到回款然后再去各地搜买商品。
其实这些随队行止、入市大肆购买商货的商贾们也未必尽是赵含章的下属,只不过由于胡人在大唐境内的活动范围与路线都大受限制,所以这些人自发的聚集在赵含章的身边。
他们从安西追随其人一路抵达长安,然后再经长安前往洛阳,继而就是如今的魏州。
他们暂时充当赵含章的仆从,既能暂时摆脱地方官府对于胡商的监管限制,同时还能在一路上享受官方驿路驿站的便利,一地买货然后到另一地进行销售,以此来大获其利,同时也是对大唐国内的各类商品行情有一个全面具体的了解,这样日后他们在边境行商时也能更得准绳。
对于赵含章而言,他此行衣锦还乡,自然是排场能搞多大就搞多大,否则不足以惊慑乡人。
更何况这些胡商一路上也不是白白跟着他,等到抵达幽州之后,这些人无论沿途赚了多少钱,到最后都得给他一份让他感到满意的回报,他才会将这些人放行离开。
彼此间各取所需,可谓是一举两得,那自然是一拍即合。
随行的胡商们沿途热衷于买卖牟利,赵含章自然不屑于此,而他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那就是每至一地,便要前往当地名门大族进行拜访、送礼厚结。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生存之道,而赵含章所信奉的就是礼多人不怪。他自知自己出身一般,并没有一个庞大的宗族可以庇护提携自己,虽然拥有一定的军政才能,但也没有卓著到单凭埋头苦干就能平步青云。
就拿他此番从伊州军使转迁幽州长史来说,几乎是把所有能够结交、能够动用的人脉关系都给动用了,才总算争取到这样一个好结果。
河北这里人杰地灵,虽然不少世家大族早已经举家搬迁到了两京定居,但仍有一些人恪守传统、仍然留守本乡本邑,又或者有致仕高官归乡居住。
这些人自身虽然没有了权势,但人脉资源仍是非常丰富,赵含章一路行来一路拜访,倒也又结识下不少在他看来值得结交的人士。
“着白胡子等再送两千贯轻货来,魏州这里还有几家要拜访。”
赵含章久在边镇任职,想要在国中结识人脉自然只能大撒钱币,这一路走访下来自然耗费不少,但是有随行众多胡商做他的钱袋子,倒是也能维持。
交代下属讨钱之余,他又吩咐道:“告诉这些胡商,魏州这里终究还地近东都,不要搅闹太大的动静。再给他们两天时间,无论有没有办货完毕,都要即刻随从上路!”
一名下属应声而去,另一名下属则入前说道:“魏州刺史张光,乃是张燕公兄长,主公是否要亲往拜会?备礼方面又当如何安排?”
赵含章听到这问题后便皱起眉头,但在沉吟片刻后还是摇头说道:“此番入朝所见,张燕公虽仍声势不弱,但终究已经不在势位,当下所凭唯过往余势而已。
日前途经洛阳,闻其孙行事刚猛跋扈、丝毫不畏触犯众怒,由此观之也不是一个惜福之人。张燕公荫泽纵然厚重,也难禁如此挥霍。
更何况之前我本有望升迁,张燕公却未为助力,其家道中落之态已经可见,也未将我视作可以提引结交之人,那也就无需过分礼敬其家人,简备一份常礼着员送往即可,我便不再去了。”
其实一路行来,赵含章也听到不少张岱的事迹,知其如今势头正健,可谓是当朝新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