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他主持为惠妃造碑,颇有几分面子工程、虚张声势的味道,若是织工们自发为惠妃立生祠,待其回京后进奏此事,惠妃必然更加欢欣。
这生祠规模并不大,是一座位于生活区的小庙,由织工们集资造成。庙宇中左边供奉着蚕神嫘祖,右边则是民间信仰的蚕母,中间则在木架上摆了一领黄桑服,想来是用以代指武惠妃。
黄桑服即所谓的鞠衣,是周礼王后六服之一,通常是皇后春季亲蚕礼、祭祀蚕神等礼节所着礼服。武惠妃自己心心念念想做皇后都还未得,没想到在这些受其助济的织工们心目中,已经拥有了与皇后等同的地位。
其实这样的供祭并不合礼,但本来也就是民间自发组织的祭祀活动,是民众们心声的表达,只要官府不认定为淫祀而加以禁毁,那也就由得百姓祭拜。
张岱常年抱大腿,如今也算是抱出了一些感情,心里很清楚他大姨想当皇后的愿望不说是异想天开,起码也有点难如登天,所以打算将这里的事情回京后仔细禀报一下,也让他大姨高兴高兴、过把干瘾。
这时候,丁青等人也将买来的羊和其他一些酒食送来织坊,同行的还有崔尚与一众府吏们。
张岱得知崔尚亲自到来,便也连忙迎出,远远便拱手道:“本来还待明早入府与使君共商事务,岂敢有劳使君再亲至此间!”
“宗之你不必客气,你遣员告事也是州府思虑不周。惠妃虽然远在长安禁宫之中,但造此德业却恩及万余郑州籍民。我忝为此州长官,亦因此受惠、考绩称优,于情于理也应有所表现,斋醮事宜便由州府主持!”
崔尚闻言后连忙笑语说道,拉着张岱的手来到那功德碑前,又将前事感慨一番。
他之所以如此殷勤,惠妃的面子还在其次。彼此相隔遥远、内外有别,他这里就算再怎么殷勤作态,传到长安禁宫中惠妃的耳朵中总是差点意思。
关键是张岱的杀伤力实在是太强了,有卢从愿前车之鉴,崔尚对其凡所诉求都不敢怠慢,干脆就是随传随到。好歹将张岱礼送出境,他这里才能送上一口气。
看到崔尚如此热情态度,张岱一时间也是颇为感慨,这可真的是“斯文崔魏徒,以我似豺狼”了。折了一个卢从愿,这些封疆大吏们在他面前便都硬气不起来了,总算让他找到了几分代天巡狩的感觉。
崔尚一行到来已经是傍晚时分,张岱便邀其入堂讨论事务,由得织坊群众们整治餐食。等到羊肉宰杀蒸熟炙好,天色也已经彻底黑了下来。于是崔尚便也留在织坊中,与民同乐一番。
第二天一大早,崔尚便安排人去邀请城中道观中的道士们来到织坊,在织坊中武惠妃的功德碑前斋醮作法,闹腾了一番又载录其事,总算是把织坊群众拜迎张岱这件事给盖了过去。
等到法事结束,张岱和崔尚等人联袂回城,派往各县的从人也都陆续返回,将所采访见闻对张岱奏报一番。
他们所奏报的内容也与泉宽日前所奏大同小异,甚至一些匠人家的情况要比泉宽所说的还要更加严重一些,不只要承受官方的劳役剥削,同时还受到当县团头火长的压榨。
在将相关情况汇总一番之后,张岱也确定了输场的规模与构架,通过郑州的织坊注入一万贯钱,又向郑州当地匠户筹集五千贯,当然主要是团头泉宽这样的匠人首领兼富商出资,凑齐一万五千贯的本钱设立输场。
郑州的输场虽然也承担一定的买卖采销的任务,但是由于规模远逊于洛阳织坊,因此这方面的职能还在其次。
张岱给其定位主要还是质库的职能,定向给郑州匠籍人家每家发放不超过十贯的小额贷款,由各自所隶属的团头火长作保。
这些匠家拿到钱后是满足生活需求、还是购买原料进行生产,输场都不过问,但是需要按照和雇市价佣使其力,直到本息全都归还为止。
至于他们所支付的利息,同样以购物补贴的形式归还,可以半价在输场买到各种各样的物资。
郑州不同于洛阳,所以张岱对这里的输场也就没有比照洛阳那样设置,而是将之作为一个面向手工业匠人的信用银行,或者说工商合作社,以此来稳定并且推动郑州手工业的发展。
做完了这些框架性的规划之后,张岱也没有再继续逗留,留下赵岭负责输场的实际建设,并且联合州府追查一些匠人受到欺压剥削的案事,至于他自己则带队继续向汴州进发。
因为有张岱在洛阳输场大手笔购买粮食、然后半价售卖的先例,郑州这些粮商们也在密切关注张岱的动向,并通过各种途径想要获得张岱的接见。
一些粮商因恐被输场的低价粮冲击到粮食的价格,索性选择抢在之前先以较为低廉的价格销售一部分,所以郑州的春粮价格也因此降低不少。
这些粮商们如临大敌,结果到最后张岱啥也没干便拍拍屁股走人了,顿时让他们全都傻了眼。